第12章 驚蟄(八) 越界(2/2)
陸雨霁抱着梅念進屋,彎腰将她放在椅子上,逆着光,他面上看不出太多異樣,唇色比平時蒼白些許。
梅念像尊泥胎塑像,木然呆坐,緊盯着他肩頭那片深紅。
陣圖沒有錯。
推衍的每一個步驟都沒有錯。
明明已經推衍了許多次,每一步都沒有錯,難道重來一次,還是注定無法改變?
“師妹。”
一只手落在她肩頭,輕輕握住。梅念怔怔擡頭,對上那雙冰藍眼眸,他神情平靜,好似背後的傷不存在。
“念念。”陸雨霁又喚了一聲,聲音放得輕緩。
梅念的眼眶一下就紅了。
“解不開……”她唇色蒼白,長睫輕顫,“我解不開!”
眼淚噼裏啪啦往下掉,一顆接一顆,像下不完的雨。
“你是不是要死了……”她喘不上氣,越哭越兇,“要把我一個人丢在這?”
陸雨霁呼吸一滞,輕輕擦去她臉上的淚痕,一下又一下,極有耐心。
“我的傷不重,不會致死。不是你解不開它,定是其他地方出了問題。”
“其他地方……”梅念抽噎着,越過陸雨霁,望向沉沉天幕下的密林。
不是她的問題,那就是這個陣有問題。
梅念看向陸雨霁,對視一眼,他便已心領神會。
林中殺陣已停,梅念被陸雨霁抱着再次來到樹冠上,昏暗暮光籠罩林海。
不消片刻,她就看出殺陣點位變了,與前日看見的不一樣。
法陣牽一發而動全身,陣點改變,陣眼便不是原來那個,之前推衍的全部作廢。
梅念抹乾眼淚,靜靜盯着林子,一直到暮色西沉,天漸漸暗下來,殺陣沒再産生變化。
天地之道都離不開陰陽,法陣若有變化,要麽在日出時刻,要麽在日暮時分。
既然不是日暮,那就是日出了。
梅念的臉龐浸在夜色裏,睫毛低垂着,蓋住泛紅的眼眶。
“天亮時分殺陣會變。想破陣,只能日出時記住,次日天亮前破掉。不然永遠解不開。”
淡淡霧氣在林中彌漫,魔物開始滋生。
陸雨霁避開魔物,将梅念送回屋內。
燭光亮起,驅散沉沉黑暗,他把梅念放在榻上,雪白瓷罐放入她手中。
“師妹,你已破了它一次。還有兩日,定會再次解開。”
梅念握着瓷罐不說話。
“早些休息。”陸雨霁後撤一步起身,小院外傳來魔物窸窸窣窣的聲響。
月白身影握劍轉身,肩背上凝固着大片暗紅,血腥氣濃重。
在他邁步時,衣袖忽然一只纖白的手被拽住。
“不準死。”
陸雨霁側首,燭光下,冷肅的眉眼柔和了幾分:“好。”
梅念還想說點什麽,但他們之間的關系冰封多年,她習慣了對他惡語相向,一時間也不知道還有什麽可以對他說的。
緊攥的手慢慢松開,看着持劍身影踏出門外。
很快,院外響起魔物的吼叫和劍刃破空的聲音。
梅念坐在榻上沒睡,盯着窗戶方向,一顆接着一顆吃糖。
又一次伸手去拿,她只摸到了一塊。
快要吃完了。
梅念抿着唇把瓷罐蓋上,放進了芥子珠裏。
乾坐着熬了小半個時辰後,砍殺聲漸漸停息。
陸雨霁卻沒有進來,沉緩腳步聲朝着院外去了,越走越遠,直至聽不見。
等了好一會,梅念坐不住了,腦海裏不斷冒出糟糕的猜想。
她越想越煩躁,用力絞裙帶。陸雨霁這個人真是該死,她在這裏等着沒睡,他倒好,殺完魔物不知道跑哪去了!
梅念倏地起身,陰沉着臉走到門口,用力拉開門。
門外,一道修長身影正擡手準備推門,手停在半空。
月影朦胧,陸雨霁換身窄袖白衣,衣襟處繡有雲紋,銀色長發用發帶高束,周身潔淨不染塵埃。
“師妹?”他沒料到梅念竟還醒着。
梅念站在門口不讓,沉着臉質問:“你去哪了?”
“我身上沾了血,去村後的溪流清洗了一番。”陸雨霁耐心解釋,“此處設了禁制,邪魔進不來,師妹安心睡便是。”
夜風徐徐,梅念嗅到他身上的冷冽氣息與一縷淡淡血氣,大約是傷口在滲血。
寝屋旁的小隔間裏明明有浴桶,他舍近求遠跑去村外,古板至極,簡直沒救了!
“我不是因為害怕才睡不着。”梅念冷冷丢下這句,扭頭就進了屋。
陸雨霁眼底浮現怔然,默默看着她臉色陰沉踢掉腳上的繡鞋,鑽進獸毛毯裏,用後背對着門口。
又說錯話了。
他在門口站了片刻,腳步輕緩地進來,彈指滅了燭燈。
屋內陷入昏暗,門縫和破窗漏進些微月光。
他在四方桌邊坐下,将長發撥到身前,逐件褪下衣袍。
背上的傷僅用繃帶草草纏繞,沒有得到妥善處理,血跡一點點往外滲。這傷本該在溪邊處理好,但想到梅念獨自在此,他便迅速趕回來了。
染血繃帶無聲落地,月色幽幽,牆面上斜斜映出一道修長影子。
四方桌與床榻間隔了一道雕花屏風。
梅念慢慢扭過頭,透過雕花間隙看見了陸雨霁。
月色勾勒出寬闊肩背,膚色似堅硬玉石。塊壘分明的肌肉覆蓋身軀,從肩頭一直到腰胯,腰側線條隐沒在散落堆積的衣袍裏。
法術造成的撕裂傷從肩胛到腰背處,因帶傷誅魔,傷口裂得更厲害。
此處沒有靈力,修士的傷難以自愈,他取出一瓶藥粉,反手塗抹,背上肌肉因緊繃愈發明顯。
部分藥粉從傷口邊緣落下,簌簌掉落地面。
梅念忽然坐起身,屏風後的身影聽見動靜,第一時間披上衣袍。
“師妹,是我吵着你了嗎?”
梅念擁着毛毯,命令道:“點一盞燈,坐過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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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小姐日記·六】
可惡,他憑什麽能長這麽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