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驚蟄(七) 心虛(2/2)
“只要魔淵尚在,魔王不會被徹底殺死。若沒猜錯,他現在只是一縷剛複蘇不久的微弱神魂,要借人身藏匿,借機休養生息。”
“奪舍七日內,神魂與肉身不相容,無法輕易挪動,林中的幻陣與殺陣皆是為了阻攔外來者。此處時間流速與外界不同,五日內破陣,便來得及再殺魔王一次。”
陸雨霁語速平緩,好似任何難事在他面前都能迎刃而解。
梅念抿了抿唇,想起截止到他們進林子找人,李小姐已經失蹤接近七日了。
薄紗寬袖下的指尖越掐越緊,“要是我五日內破不了這陣呢?”
燭光下的青年神情平和,一雙藍眸凝望梅念,緩聲道:“不會的。”
“你又不是我,你怎麽知道——”
“因為師妹是這世間,在陣道上天資最好的人。”
梅念像被掐了喉嚨,神情茫然站在那,下意識去看陸雨霁的眼睛。
他沒有說謊,是真心實意這樣想的。
偏偏這句話從他口中說出,是多麽令人痛恨。
“哈。”她短促笑了一聲,“我該感動嗎?”
少女容色蒼白,眉梢微揚,語氣尖銳又咄咄逼人。
“還是該道謝?謝你賞識一個空有天資,不能修煉的廢物?”
陸雨霁怔了一瞬,聲音艱澀:“師妹……”
“出去。”梅念轉過身,冷冷道,“我要破陣,別在這煩我。”
燭火靜默燃燒,勾勒出少女冷淡的側臉。
月白袖袍下的手擡起,似是想觸碰。在觸及她之前,指尖停頓片刻,最終沉默放下了。
陸雨霁低聲道:“我在門外守夜。”
屋門打開又閉合,氣流惹得燭光晃了晃。
梅念面無表情坐在榻上,展開下午繪制的陣圖,就着昏黃燭光推衍法陣。
然而耳邊總時不時響起陸雨霁說的那句話。
稍稍閉上眼,就會想到那雙凝望過來的眼睛,沒有一點點虛僞摻雜其中。
屢屢走神,梅念氣得狠狠砸了一下榻,反倒砸疼了手,淚花嘩嘩往外冒。
“……師妹?”屋門被輕叩兩聲。
她捧着手吸氣,狠狠瞪了眼門的方向,把陸雨霁當做空氣,強迫自己摒棄雜念,專注于解陣。
早點解開,就能趕緊離開這個鬼地方。
她是一天也呆不下去了!
梅念盯着陣圖抽絲剝繭,一層一層剝離,尋找法陣最初的起點。
她沒注意到時間的流逝,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睡了過去。
醒來時人在床榻上,發髻被解開了,懷裏抱着溫度散去的手爐。
聽見屋內起身的動靜,陸雨霁叩門三聲,神色如常進入。
他和昨日清晨一樣,為梅念洗臉、穿鞋、梳頭發。
今日梳了個像小荷尖尖的發髻,左右兩肩各有小辮垂落。
粗陶瓶裏的花換了新的黃蕊白瓣,俏生生一大簇,花瓣上的露珠晶瑩欲滴。
梅念晃了晃頭,對這個發髻還算滿意,昨夜的氣稍稍順了些。
“為什麽只有一種花?”她漫不經心撥弄花束。
陸雨霁将最後一朵絹花簪好,聽她主動開口,無聲舒了一口氣。
“昨夜你問起白茉莉,林中沒有,便采了些相近的。師妹若是不喜歡,我将它換走。”
“我又不是要白色的花。”
話雖如此,倒也沒說要扔掉。粗陶瓶裏的花被留下了,迎向窗外日光,燦爛開着。
今日的早飯是烙餅與粥,陸雨霁不知在哪尋到了鹽,吃起來總算有了點滋味。
梅念随便糊弄了幾口,勉強填了肚子後,坐在梳妝臺前繼續埋頭研究法陣。
向着窗的地方日光融融,不像夜裏那麽昏暗費眼睛。
陸雨霁收走碗筷出了門。
不知過了多久,院子裏響起篤篤敲擊聲。
梅念順利解開幾重,朝窗外瞥去一眼。
荒蕪的小院換了副樣子,叢生雜草沒有了,露出鋪設得齊齊整整的青石板。靠牆根處堆了不少劈好的柴火,陸雨霁站在日頭下,長發高束,裏層的水藍窄袖挽起,一手握劍,一手扶着木頭。
斬殺了無數魔物的靈劍劈落,削出長長的木條。
他腳邊已經堆了一摞這樣的木條,不知用來做什麽。
握劍的手指骨修長,每一次揮劍,手背上的淡青脈絡畢現,小臂也随之緊繃。
做着農家砍柴的活,他仍背脊挺拔,動作行雲流水。
忽然,陸雨霁動作一頓,轉頭望來。
兩道視線隔窗相撞。
“師妹?”
梅念猛然驚覺自己看得出了神,心頭湧起惱怒,她下意識想關窗,但這樣豈非坐實了心虛?
陸雨霁等了許久,只見他的師妹坐直身子,瓷白面頰添了幾分血色,擺出傲慢的、不耐的表情。
“你做事情能不能專心點?”
她隔着窗,指責得理直氣壯。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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