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驚蟄(五) 一對冰藍龍角生于額側(修……(2/2)
“天亮?”陸雨霁重複道。
“對,天亮。”梅念打了個哈欠,飛走的瞌睡蟲又飛了回來,困意壓得眼皮沉重合上。
身後的人稍稍挪動,在她快睡着時,忽然開口:
“師妹此行是為了救殷離?”
“廢話。”梅念反手捂住耳朵,腦袋窩進毯子裏,含含糊糊道,“我本來就是……為了救他才下山。閉嘴,我要睡覺。”
身後的人沉默不語,直至梅念再次入睡,他始終保持安靜。
梅念很快睡熟,在榻上睡相霸道,容不得旁邊有人。翻身後緊緊貼着陸雨霁,在睡夢中無意識擠他,想把人踢下榻。
陸雨霁雙目閉合,巋然不動,像塊生了根的石頭。
忙碌半天沒踢開,梅念安分了一陣子。後半夜起風,氣溫漸低,她在夢中把陸雨霁當成軟枕,手腳并用纏了上去,臉頰貼着衣襟。
柔軟的身軀和淺淡的月麟香擠過來,避無可避地占據了他所有的感官。
陸雨霁下颌緊繃,緩緩睜開眼。
懷裏的人霸道慣了,察覺到摟住的軟枕不再柔軟,像塊硬邦邦的木頭,惱得用頭撞了幾下,發出含糊不滿的聲音。
“……”
陸雨霁緩緩吐出一口氣,薄唇微動,開始默念靜心咒。
*
“道君,此人帶着十多個邪修,在塢洲抓凡人血祭,口中嚷着聖器現世之類的瘋話……”
靈霄宮地牢的石壁上嵌有長明燈,端坐上首的青年似尊淡漠無情的冰雪塑像。
霜白袖袍下,五指緊攥,淡青脈絡道道緊繃。
一個時辰前,分身入了洛水郡的林子,他與分身之間神識聯系切斷,不知那頭發生了什麽,但五感共享仍在。
緊貼着、柔軟的身軀、幽幽的月麟香,睡夢中的低喃……
陸雨霁倏地閉上眼。
“道君?”掌管戒律堂的邢長老說了半響沒被搭理,忍不住扭頭看去。
燈火交錯,勾勒出青年緊繃的下颌線。
邢長老正要再喚一聲,被法陣壓在地上的男子忽然放聲狂笑。
“那些低賤凡人,能被血祭應該感到榮幸……你們也是一群秋後螞蚱,還能蹦跶幾日?待聖器現世一個都跑不了!”
“無論是四境還是這世間,都将是魔王——”
陸雨霁揚起手。
一道無形之力扼住了男子的脖子,将他硬生生從地上拔起,打斷了瘋言瘋語。
他滿身血污,琵琶骨被地上的一根玄鐵鏈穿過,此刻痛得眼球外凸,喉嚨溢出“嗬嗬”氣音,死死盯着前方。
霜白衣袍似流水,緩緩而來。
握住男子喉嚨的無形力道向上擡起,他對上了那雙淡漠的眼,在反應過來前,身體不受控制地哆嗦。
這張臉、這雙眼睛,是四境內所有邪修的噩夢。
不含情緒的視線似刀,一寸寸刮過男子髒亂的臉,挑開外在皮囊,讓他完完全全暴露在人前。
陸雨霁指尖凝出探魂術,朝他眉心探入。
龐大神識在對方的識海裏碾過。
“呃啊啊——”
凄厲慘叫持續了片刻就消失了,男子雙目圓睜癱在地上,已經斷了氣。
陸雨霁收回手。
這群邪修感應到魔王即将複蘇,在找滅靈鼎的碎片,想要重聚魔器。
他緩慢擡手,輕觸自己的頸側。那裏仿佛殘留着淺淺呼吸。
在萬裏之遙的洛水郡,有兩片溫軟的唇,挨蹭到他的分身。
不等刑長老反應過來,空氣一陣波動,霜白身影已消失在原地。
漱雪峰上,有一處名為靜心崖的百丈瀑布。
水流從高處落下彙聚成湖,皎月高懸,映得湖水如流銀。
一方打坐石臺設于瀑布底下,常年經受水流沖蕩。
上面坐了道端肅身影,唇線平直,霜白衣袍濕透,勾勒出寬闊肩頭與處處緊繃的身軀。
冰冷水流不斷沖蕩到身上,卻無法覆蓋掉柔軟身軀緊貼的觸感,兩者同時并存,如一種古怪折磨。
陸雨霁雙指并攏,閉眼召了一道劍氣,在山壁上逐字刻下劍訣。
劍氣嵌入山體,所留下的字跡靈光流轉。
然而閉着眼時,遠在萬裏之外的人仿佛就在懷中。
與他緊貼,柔軟發頂抵着他的下颌,呼吸悠長,時輕時重拂過頸側。偶爾雙手雙腳如藤蔓纏繞上來,挨挨蹭蹭,尋到舒服的姿勢才停下。
“铛——”
劍氣凝滞,落下的字錯了一筆,全篇盡毀。
陸雨霁驟然睜眼,銀發濕淋淋貼在臉側、脖頸,長睫水珠滾落。
瀑布水霧散去,湖面幽靜,映出他此刻姿态。
一對冰藍龍角生于額側,在月色下,色澤似冰雪瑰麗。
眉心朱砂愈發豔紅,隐隐發燙。
陸雨霁氣息沉沉,擡手點在眉心,本相的特征被一寸寸壓回去。
他自認行事缜密周全,多年來幾乎沒出過錯。
然而讓分身随行,真是個極大的錯誤。
作者有話說:
收到好多營養液,感謝投喂的寶寶,幸福到暈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