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第 83 章 石榴酒(1/2)
第83章 第 83 章 石榴酒
“這小哥是真年紀小, 等你大了,回到家有口熱飯,有個軟乎乎的身子抱着, 你就知道多好了!”
“被子曬好了, 抱着也一樣軟和!”
葉景和不甘示弱的說着,反正他兩世都沒有動過凡心,這會兒一臉無所謂的樣子。
男人只是一笑, 随後, 一行人進了正廳。
不多時,桌上已經擺好了滾燙的茶水與精致的茶點, 男人捏起一枚精致的點心, 粗壯的手指間,點心越發顯得小巧玲珑。
“早就聽聞青州好精細之物, 此前行商之時,只從此地匆匆而過,不曾感受風土人情, 今日一見果然不同。”
“您是行商之人?不知您都去過哪些地方?”
“哪些地方?哈哈, 小哥, 這你可就問住我了,咱們這種人自然是哪裏能賺銀子就往哪裏去了, 南來北往, 春去秋來,就像……雲安的燕子,打從會飛就腳不沾地, 除了下籽兒,從不落地。咱們嘛,也差不離了, 都是混口飯吃罷了!”
男人大大咧咧的說着,葉景和聞聽此言不免有些失望,他對于大雍的風土人情了解的還是太少了。
讀萬卷書,行萬裏路,知行結合,方能使學有所用,學有所成。
不過,男人還是很健談的,他們走商之人,這一路的風景不敢說看的有多麽仔細,但那經歷倒也稱得上驚心動魄。
等到男人說到自己帶着人手,剛從山匪的手裏逃脫,轉頭就遇到了地龍翻身時,葉景和呼吸一滞,他難以想象在這樣落後的古代,遇到這種接二連三的危險人要怎麽活下去。
可此時此刻,好端端站在他眼前的男人,用輕描淡寫的語氣說着過往的種種驚險,似乎在向他展示人類骨子裏的堅韌。
“……那地龍翻身來的又兇又險,嘿,小哥,你見過土地張嘴嗎?剛剛被人踩過硬邦邦、還長着草的荒地立刻就跟怪物似的裂成了兩半,一口就把人吞了下去,然後又閉緊了嘴巴,等你去看的時候,只能抓到一縷浮在地上的頭發。”
一碗茶水,被男人喝的猶如烈酒一樣豪爽,可這也擋不住他聲音的顫意。
“咱們這些在外讨生活的,本來就是把腦袋拴在褲腰帶上,可……那事兒過後,我三年沒臉回去,等在南邊發了一筆財後,我這才回到家鄉,給那些死了的兄弟家裏人送了一筆銀子,算作是買命錢了……”
正在這時,裴清河從門外大步的走了進來,只見他紅光滿面,腳步輕快,可謂是心情大好。
“老爺。”
管家行了一個禮,男人遂起身抱拳:
“見過主人家,我等今日多有打擾!”
裴清河擺了擺手:
“不妨事兒,不妨事兒,是長風帶你們回來的吧?都坐,都坐!你小子倒是溜的快,咱們府裏一直是陽盛陰衰,讓你多見 見小姑娘怎麽了?搞得好像人家是什麽吃人的妖怪似的!”
裴清河看到葉景和,便不由嗔怪的說着,葉景和卻繃着臉:
“我又不娶人家,見人家乾嘛?”
“嘿,你還知道娶呢,我當你小子是要當什麽鐵石心腸的和尚了!”
葉景和不吭聲了,裴清河這會兒也看向了男人,他眯了眯眼,在男人腰間的一個特殊紋樣上掃過,随即道:
“閣下可是金池‘越關山’?”
關山難越,但他可越,足見男人的本事。
裴清河這話一出,男人坐直了身子,目光銳利的看向裴清河:
“主人家好一對兒利眼,那些都是江湖上的诨號,不足挂齒,我名齊震威,不知主人家尊姓大名?”
齊震威心裏有數,他這名號在北邊還能有幾分響亮,可若是再往南走,他可沒有那麽大的臉,以為自己是什麽名震天下的人物。
“青州,裴清河。”
“‘玉算盤’裴清海是你是什麽人?”
“正是舍弟,此前,與清海書信來往的時候,便聽他提過齊兄之事,若非齊兄仗義出手,只怕我這弟弟一時半刻還回不來。”
聽到裴清河這麽說,齊震威的身子微微放松,他抿了一口茶水,看了一眼葉景和:
“區區小事,不足挂齒,只是,今日看來只怕要不了多久,玉算盤倒也不用來回波折了。”
家中有這麽出息的子弟,來日朝中有人,又怎麽會因為打點不到地方官員而被故意扣押呢?
“我們長風還小,不說這個,不說這個。相逢即是有緣,我這就讓廚房置一桌席面,咱們今日,不醉不歸!”
“今日貴府有喜,我也好沾一沾這喜氣,不醉不歸!”
反正都是敞亮人,這會兒話也說得漂亮,沒一會兒,裴清河就與齊震威把酒言歡起來。
但齊震威舉起酒杯,第一杯卻是看向了葉景和:
“今個是小公子的大喜之日,齊某在這裏,就先向小公子道喜了!”
“多謝齊伯伯。”
葉景和連忙端起了手邊的果酒,這是去歲的石榴酒,喝着帶着一絲微甜,許是因為溫過的原因,酒氣幾乎消散,只剩下濃郁的果香,就那麽晃晃悠悠的滑下喉頭,卻上臉頰。
“哈哈哈,這才兩口果酒,小公子就上了臉,人都說,上臉不醉人,看來以後小公子也是個千杯不醉的!”
酒喝了,這話匣子也就打開了,葉景和也是這時候才知道二叔在外面跑商的日子也不容易,二叔天生在數術方面頗有奇才,所有賬目只過他的眼一遍,便能在心裏算出結果。
這些年裴家能維持得住主支的臉面與財富,也少不了二叔的奔波。
這走商可不僅僅是将一地的貨物運到另一地,低收高賣這麽簡單。
首先,便是入城稅,百姓有百姓的人頭稅,商隊也有商隊的商隊稅。
每過一城,便要交一次,所以有些時候商隊為了留出更大的利潤空間,不惜走一些偏僻的小路,這也是他們容易遇到山匪的原因。
除此之外,商隊也可以選擇就近賣出貨物,但行商之道素來講究奇貨可居,往往将當地不易得到的東西帶來才能賣得出高價,這個選擇大多數商隊都不會選。
就說二叔這次的寶石,那就是用雲安的茶,和絲絹從北地換來的。
這一來一回,便要跨三省,過十數州,一路上的風雨飄搖,艱難險阻,不足為人道也。
不光如此,還要思量着繳納各種稅費,此前,二叔之所以被扣下,便是因為那一地的知府在收過稅後,還想要二叔上交足量的打點費,二叔沒有給足,這才被連人帶貨扣下。
最終,還是齊震威這個“越關山”出面前線,這才讓二叔得以脫身。
不過,等齊震威喝醉後,這才吐口,不是二叔給的孝敬不到位,而是因為有人看中了他手裏的那一批貨。
齊震威出手幫了一把,二叔也給他盤了三個月的賬,為此,齊家名下的産業也被徹底的清洗了一次。
啧,他怎麽有一些懷疑,這人是想要二叔給他打白工來着?
不過,葉景和看了一眼樂呵呵的裴清河,心中思忖着,恐怕即便這事是真的,爹他們也不會說什麽。
畢竟,這人是真的在北邊有人脈,給他打三個月白工,後面也算是正兒八經的搭上了這條線,以後再走也不會這麽難了。
不過,這些彎彎繞都與葉景和無關,他真是信了那位越關山的邪,以為自己真是什麽千杯不醉的體質。
沒想到,兩杯果酒下肚,葉景和便覺得暈乎乎的,等他被石越扶回房間跌入軟綿綿的被子裏,頓時陷入了夢鄉。
意識陷入混沌前,葉景和心中突然升起一個念頭:
如果軟綿綿的被子和軟綿綿的小娘子,讓他來選的話,那一定是被子!
一夜無夢,等第二天葉景和醒來的時候,齊震威早就已經帶着商隊離開了裴家小院。
只不過,臨走前,他還留下了一個小玩意兒,算作是給葉景和的臨別禮。
“爹,這是什麽?”
“這是血玉,這東西可不好找,等回青州爹找人給你刻個章,你如今也是秀才公了,也應該有自己的私章了。”
裴清河打趣的說着,随後将那一塊血玉遞給葉景和,那血玉觸手生溫,半紅半白,漂亮的不像真的。
若不是葉景和确定自己現在在古代,看着這塊血玉的原料幾乎要以為自己看到了什麽義烏仿制品了。
“既然此物珍貴,那人家為何要給我?爹你也是的,收這東西做什麽,什麽血玉白玉,不都是玉,一樣的帶。”
“啧,你小子還真不好騙!這血玉雖然難得,但是越關山手下有一座礦場,裏面可不少好東西,這麽點血玉對他來說不算什麽。
他們這些生意人都這樣,這次也是趕巧了,正好你放案的時候被他們知道了消息,他這是趕着想要和你結個善緣呢。”
葉景和皺了皺眉,東西對人家來說雖然不算什麽,可對尋常人家來說也是珍貴之物,就這麽收了真的好嗎?
“想什麽呢?爹還能讓你落人話柄,該回的禮我都已經回了,這東西在盛京不算什麽,但在咱們這兒也是個稀罕物,你平日裏拿着把玩也就是了。
好了好了,小孩子家家的就不要想這麽多了,快看你還有什麽東西沒有收拾,咱們也準備回家了,你娘他們一定等急了!”
“咳咳,叔叔,我,我已經背下兩篇文章了,你要來考校嗎?”
王成望這會兒有些拘謹的開了口,葉景和随即将血玉收入袖中,看向他:
“好啊,你開始吧。”
王成望深呼吸了一下,臉上難掩緊張之色,誰也沒有想到叔叔竟然可以免試放案,讓他的時間都有些不湊手了,只堪堪能背得下兩篇文章罷了。
但即使如此,這事對于王成望來說,他以前也是不敢想象的,畢竟曾經的他連看一眼書上的字都覺得暈的慌。
“咳咳,我要背的第一篇文章是三字經……”
葉景和一口茶水差點噴了出來,對上王成望不解的眼神,他終究還是沒有說什麽,只是微微颔首:
“好,你背吧。”
三字經就三字經,能背下啓蒙之書,也不錯,有進步。
不過一篇三字經被王成望背的磕磕巴巴,中間停頓了不知多少次,但葉景和一沒有呵斥他,二沒有打斷他,只是耐心的等着。
這讓原本有些緊張的王成望慢慢的适應下來,等到最後的幾句,也變得格外流利起來。
“不錯,從大字不識到能完整的背下一篇三字經,才用了短短數日,要我看那些先生說的什麽朽木不可雕也都是屁話!明明是他們不會教人嘛!”
“叔叔,真的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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