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第 81 章 古制(2/2)
衆人拱手一禮,大步離去,只是那背影中都帶着幾分潇灑與恣意,似乎方才在正廳被搞毀了心态的人不是他們。
又或許,是有人用一只看不見的手抹去了蒙在他們心間的陰霾,為他們注入了洶湧澎湃的鬥志。
宋少文緩步走了出來,口中輕喃:
“青州和宋縣共同的學子嗎?你倒是會說話……”
但不知道怎麽,宋少文覺得自己并沒有那麽排斥那一百七十八號了。
與此同時,身居考場之中的張縣令聽聞了考場外發生的事兒,随着衙役的最後一個字音落下,他捋了捋胡須,不由大笑:
“好,好,好!好一個一路青雲,踏風而行,直上九霄!明朗,你說這孩子他到底是怎麽生的?你說那些考生憤而棄卷的時候,心裏就真的不怨他嗎?
可他倒好,寥寥數語,反而讓那些考生對他徹底心悅誠服!即便換做是我,只怕也無法做到像他這樣啊!”
師爺聞聽此言,不由抽了抽嘴角:
“大人,若是您有那位首席十分之一的本事,我便可以跟着您扶搖直上,吃香喝辣了!”
師爺沒有說的是,他似乎從這考生身上,看到了那些只會在史書上記載的先賢是如何在各國周轉,卻被奉為上賓的。
就這口才與魅力,他自愧不如!
原來,這世上人的才華是真的完全不講道理的,有人十歲就可力壓一縣學子,卻被奉為楷模!
不敢思,不敢想啊!
哼,不過要他來說,這算他家大人哪門子眼光好,分明是他眼光最好,在那首席都沒有作答的時候,他一眼就相中了他呢!
張縣令一眼沒看,就發現自己師爺不知道為何就翹了尾巴,他一時有些沒眼看,不過,很快他眸中的情緒又轉為了憂慮。
那道安民之策,一直是他懸于心間的巨石,他恨自己不能站在朝堂之上聲援,也不知道那安民之策可否有落實之日。
“大人,大人……”
師爺的聲音讓張縣令回過了神,他一時有些不解的看向師爺:
“何事?”
師爺一頓,頓時無語,合着剛才他都白說了,害得他說得口乾舌燥,結果自家大人倒是神游天外去了。
“大人,我剛剛說的是,既然今日那首席已經将其他考生的心聚在一起了,那您或許可以效仿古制,免試放案!”
“免試放案?!”
張縣令頓時倒吸一口氣,他是知道明朗的性子一直有些放蕩不羁的,若不是自己壓着,真讓他做了一方父母官,只怕要更加肆意妄為。
這免試放案的意思便是只要縣試時考生可以奪下前三場的頭名,便可以免去四五場的連覆,直接放長案排名。
而這免試放案,細數史書也就那麽一兩位童生罷了。
除了大多數縣令比較保守,不肯輕易免試外,更多的是因為……若是随意免試放案,難免人心浮動。
可今日之事,當真是天時地利人和極了。
張縣令原本想要拒絕的話語堵在了口中,腦門上的一根青筋瘋狂的跳動着,連他的心都也跟着飄忽不定起來。
十歲的,免試放案的縣案首,這事要是做成了,那他怕是在整個大雍都有幾分名聲了!
一想到這裏,張縣令的呼吸都不由急促起來,他擡了擡手:
“容我想想,容我想想……”
“哎呀,大人,這還需要想嗎?前頭我說人可造神,您不願意,這現在已經算是真神下凡了吧,您推一把手也不妨事不是?”
“休要胡言,什麽神神鬼鬼的……”
師爺撇了撇嘴,低頭摳手:
“只怕大人您不願意也不好使,那些考生都能提前交卷了,他們心裏怕不是比您還想要直接免試放案!
再說了,人家首席的話,您忘了嗎?那可是咱們和青州共同的學子,人記着咱們宋縣,您就不能為了他,大膽一回?”
“越說越不着調了!也罷,我倒也不做那等蠻橫之人,待五日後發案,請他們五十人票選是否免試放案。”
“這……也行,不過,大人,您什麽時候才能争氣一回啊?到時候,世人只會說那些考生有氣度,您可落不着什麽!”
“你懂什麽?他們的人生才剛開始,有這麽一個好名聲在,以後他們的路也能走得更順一些,不必像我一樣……”
張縣令如是說着,眼神一下子變得黯淡起來,師爺愣神了一下,在自己嘴巴上拍了拍:
“好了好了,大人莫要傷神了,都怪我這張破嘴,咱們不說這事兒了!
稍後等考卷收上來,不知道大人可否讓我将首席的考卷先睹為快?我倒是想知道這位首席真的是全知全能嗎?”
“……”
五日後,再覆發案的時辰定于午時正,哪怕如今只剩下五十人争奪名次,可是宋縣的百姓好事者不勝凡幾,以至于發案臺前的路被圍得水洩不通。
“一百七十八號頭名!”
“一百七十八號再中頭名!”
随着兩人的高呼,一瞬間整條街道都仿佛變成了一片熱鬧的海洋,所有人都在這一刻歡呼着,雀躍着。
為了一個連他們都不認識的人大肆慶賀高呼,而葉景和這會兒也堪堪被擠到了發案臺前,他看着自己的座號,袖中的手指微微蜷曲。
又是頭名!
直到親眼看到的這一刻,葉景和心中的驚喜才漸漸的溢出了胸腔,果然老師說的是對的。不答一定不會有分,答了說不定會有分!
說實在的,他這幾日其實對再覆的排名心裏很沒有底,畢竟,這還是他第一次“糊弄”。
沒想到,竟然還真被他撞到了!
一旁的裴清河這會兒高興的已經不知道天地是何物了,他彎腰一抄手,就将葉景和從地上抱起來,随後抛在空中又接住。
“頭名!長風,你又是頭名!可太給咱家長臉了!!!”
“爹!爹,爹,快放我下來!快放我下來!!”
不是,他以前怎麽沒有發現他爹這麽性情的?
您還記得您原來的人設是含蓄內斂的書法大家嗎?
一旁的王成望看着這一幕,只覺得耳邊的歡呼聲忽遠又忽近,叔叔他……真厲害啊!
自己這輩子就算是拍馬恐怕也趕不上他了吧?
難怪他爹當時那麽當機立斷的和叔叔結為異姓兄弟,否則他哪裏有資格站在這裏?
可……若是有生之年,他能像叔叔這樣給他爹長臉一次,哪怕就那麽一次,他爹都會高興瘋了吧?
好容易等裴清河高興夠了,這才把葉景和安安全全的放在地上,葉景和不由瞪了裴清河一眼:
“爹,您這胳膊不要了?您都不怕,萬一有個什麽,您以後都提不了筆了嗎?”
“不怕,怕啥?長風你又不重!”
裴清河這會兒有些氣喘,他擦了擦鬓角的汗珠,看着葉景和的眼神,仿佛像是在看什麽稀世珍寶:
“再考兩場,就發長案了吧?到時候說不定我們長風就是名正言順的秀才公了!”
“爹,您不要在外面說這個……”
不是說古人都很含蓄的嗎?他爹怎麽這麽外放?
但下一秒,就有考生笑吟吟道:
“伯父所言極是,首席之能,若他當不得這縣案首,又有誰能?”
“正是正是!”
“啧,怎麽還要再考兩場,縣令大人是怕我們受到的打擊不夠嗎?”
“哎,我記得有個古制……”
“你是說那個?”
“那個?那個是哪個?”
有人一臉茫然,有人不由會意,随後他們将目光落在了葉景和的身上,腦中不由思索起來。
若是那個古制,首席他……倒是名副其實!
随後,有人出了一個點子:
“左右明天才要連覆,不若我們今日向縣令大人提議吧?”
“我同意,考再覆時那件事我可不想再發生第二次了!”
“呃,你們不是都說要一路青雲,踏風而行,直上九霄嗎?現在這算怎麽回事?”
“你跟着首席屁股後面,還想一路青雲呢?你腦子養魚了吧?”
葉景和:“……”
怎麽說着說着就開始人身攻擊起來了?
正在這時,師爺從考場走出來,将臺下的考生請到了一處。
葉景和也在其中,他到底是半路出家,哪怕是剛才那些考生含糊說着的古制,他都一概不清,這會兒只是有些不解的站在空地上,心裏卻好奇得像是小貓在撓似的。
只是,葉景和卻沒有注意到師爺這一刻看着他的眼神帶着一絲幽怨。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