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第 76 章 荠菜孜卷(2/2)
“那,比比?”
“怎麽比?”
“兄長這般年歲下場科考,你我二人就不用想了,不經千磨萬煉,若是考不中,也不過是徒增笑料。
那便約定,在你我十三歲那年,我們一起下場,看誰能比肩兄長,如何?”
“好!比就比!”
裴渡一口應下,眼中閃過一抹堅毅之色,這段日子,四書五經也已經提上了他們學習的日常,可真等啃起這些晦澀難懂的經文時,裴渡這才知道,哥哥是如何在這兩年裏熬過那些乾枯乏味的時光。
哥哥可以,那他也可以,只是他可能會慢一點,但他會始終踩着哥哥的腳印,追随着哥哥。
二人一對視,眼睛裏幾乎都可以冒出了火花。
而這時,裴夫人将一切安頓好後,立馬推了兩個小的一把:
“走走走,這個好消息要第一時間告訴祖宗們!”
不得不說,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裴夫人和裴清河得知喜訊的第一件事都是要上告祖宗!
這一夜,裴家祠堂的香火格外鼎盛,連夜不息。
而遠在宋縣的葉景和并不知道,他的娘親和弟弟為了讓他考得好,連玄學的法子都用上了。
不過,他的成績也沒有讓他們失望就是了。
這會兒,葉景和枕着松松軟軟的荞麥枕頭漸漸陷入了夢鄉,而裴清河卻開始輕手輕腳的給葉景和檢查文房四寶起來。
雖然在古代來說,科舉對平民百姓是沒有任何門檻的,但從一戶人家準備供養一個讀書人開始,并不僅僅是一個勞動力的缺失,還有平日的束修、筆墨紙硯等等,花銷都如一座山一樣,重重的壓在一個普通家庭的頭上,片刻喘息都不能。
葉景和是好運的,這一切都由裴家包圓了,當他穿着溫暖的狐皮襖子坐在考場的時候,多的是一身舊棉花,深切感受着寒風刮骨而過的考生僵硬着手指寫字。
但,他,他們都不能停歇,這是一場關于命運的鬥争!
一夜好眠,葉景和再度睜眼的時候卻是被屋外,飛雪壓斷樹枝的聲音吵醒。
“石越。”
“少爺,我在,您可要洗漱?”
“外面是……下雪了?”
“是啊,幸好前天沒下,不然這雪沫子要是落到考卷上,那就完了!
少爺放心,雪剛落的時候,老爺就遣人飛馬跑了一趟青州,讓三老爺托人去問正場後的在哪兒考試。您醒的前一刻,三老爺傳話過來,過了正場您就不用露天席地的去考試了!而且,以您的排名,您得做提堂號。”
“提堂號?”
“嘿嘿,就是您得在縣令大人的眼皮子底下作答了。不過,今個這麽冷,縣令大人若是點炭盆的話,您在前頭也能蹭一蹭暖。”
“呃……”
葉景和無話可說,只是想起那天鄧穎的慘狀,心中有些好奇,這位縣令大人莫不是什麽兇神惡煞之人?
等葉景和洗漱完後,外面的天并沒有亮,只是被雪映出了瑩白的雪光。
裴清河看了一眼更漏,語氣輕松道:
“長風,這會兒還早,你先墊墊肚子!昨個廚房采買了些新鮮的荠菜,做了荠菜孜卷,這是北地的做法,爹替你已經嘗過了,味道極好!
詩經有雲:‘誰謂荼苦,其甘如荠!’咱們今個只吃甘,不吃苦,一切都順順利利的!”
裴清河已經盡最大的努力讓自己放松下來,只是,他這話還是暴露了他內心的緊張。
而葉景和這會兒也無奈了,他本以為正場的成績出來以後他爹就能放松一些,卻沒想到好像給他爹整的更緊張了。
不過,如今縣試還沒有結束,葉景和也就沒有多說,低頭拿起一只荠菜孜卷。
一股清新的氣息頓時撲面而來,柔韌透明餅皮裏包裹着碧綠碧綠的荠菜和金黃的雞蛋,咬一口下去松松軟軟,像是咬了一口淺綠的雲朵,之後,荠菜特有的芳香在肥嫩的葉片在唇齒的碰撞下越發濃郁。
在這麽冷的春季裏,這一捧新鮮嫩生的野菜,格外的難得,也格外的讓人耳目一新。
這兩日,廚房把一道主菜幾吃的手藝可謂是用到了極致,吃完了荠菜孜卷,還有配套的荠菜鹹肉粥和拌荠菜,葉景和估摸着廚房采買的那一簍荠菜都在他的桌子上了。
最後用一碗黏糊糊的荠菜鹹肉粥溜了溜縫,葉景和漱了漱口,提上了書袋就朝外面走去。
今天前往考場的路格外的安靜,畢竟,昨日的發案後,大部分考生已經被篩了下來,今天有資格入場的也不過五十人。
只是相較于正常的守衛,今天的守衛顯得更加的嚴格。
葉景和剛過了龍門,就看到了院中的鄧穎以及……季清梓。
不過,季清梓這會兒臉色不是一般的難看,也是葉景和昨日無暇顧及他人,沒有看到季清梓的排名。
這位牛皮哄哄的季公子,好巧不巧的坐上了紅椅子!
所謂紅椅子,便是本場考試中最後一位錄取的考生,不可謂不好運!
可季清梓要的根本就不是擦線飄過,而是能像那一百七十八號一樣,高居榜首!
“……也不知道誰才是那一百七十八號。不會是個老頭吧?”
季清梓小聲嘀咕着,等到把守的兵将看向他的時候,他又直接瞪了回去,只是正場已經結束,兵将并沒有和他計較。
不光季清梓,鄧穎這會兒站在院裏,也十分好奇這一百七十八號是何人,他和季清梓昨日被兵将劃到了第三波人裏面。
等到他們到發案臺的時候,頭名已經早早的離開了,有人傳頭名是個小孩兒,也有人傳頭名是個三頭六臂的壯漢,更有人傳頭名是個考了十次,落榜識字的老童生。
總之,各種各樣的傳言五花八門,哪怕是有潛心溫書的鄧穎都聽了些閑言碎語,反而聽得更加迷糊了。
五十人的隊伍很容易就聚齊了,沒一會兒儀官便上前唱名:
“請正場頭名,座號一百七十八號入內!”
下一秒,所有考生的頭都忍不住轉動起來,想要看看這位一百七十八號究竟是誰!
不多時,一個小小的身影撐着傘,從人群中走了出來,他剛出來的時候,衆人還不敢辨認,等看到他持着浮票朝儀官走去的時候,所有人的眼珠子都掉了一地。
不是,老天爺,你這是在玩人吧?你是說他們含辛茹苦學了十載,結果考不過一個小孩兒?
這小孩看着還沒有十歲,都沒有他們的肩膀高呢!
憑什麽啊!
身後的目光猶如火炬一般,讓葉景和在這一場倒春寒中都感覺到炙熱,鼻尖沁出了幾粒汗珠。
随着葉景和跨過儀門,他身後的院子才像是活過來一樣,在那一瞬間,整個院子的含氧量極為匮乏,處處都是倒吸冷氣的聲音。
那些不認識葉景和的考生也就罷了,鄧穎這會兒恍惚了一下,唇角卻勾起了一抹笑容:
“不愧是長風公子,若這頭名是你,那也是你應得的。”
而季清梓這會兒下巴幾乎都已經要脫臼了,還是由他自己手動複位回去的。
這裴家的少爺,好像還真有幾分本事!
而且他不光有幾分本事,待人還溫和,真誠,熱心……
季清梓腦中浮現出一個個他從未想過的誇贊之語,可是這些詞句在他腦中幾乎揮之不去。
而也因此,讓他愈發懊悔起來,若是……當時他沒有那麽驕傲,會不會有和他結識的機會?
明明,他最初看到他的時候,心中是覺得十分面善的,可他就是管不住自己那張嘴。
季清梓的懊惱,葉景和并不知道,就算知道也不會放在心上。
強扭的瓜不甜,他可沒有在別人不願意的時候,硬扒拉着別人到自己身邊來的愛好。
随着葉景和第一個走向文書核驗浮票,文書和幾個兵将眼中也難掩驚詫,不過他們比考生們的養氣功夫好。
就是,在給葉景和搜身的時候,兵将的手腳都變得溫柔了些許。
畢竟,能在這般年歲拿到正場頭名的考生,未來可期啊!
葉景和今天的心情也很舒暢,不為那些各種驚訝、羨慕嫉妒恨的眼神,只為兵将第一個搜他的身,沒有再用摸過其他仁兄臭腳丫子的手摸他。
空氣清新,宜開考!
不多時,葉景和已經帶着被檢查完的文房四寶擡腳走到了正廳之中,此刻,正廳設座十席。
也就是說,只有前十名才可以在正廳內考試,餘者皆在檐下,雖有屋檐可以遮擋風雪,但卻擋不住凜冽寒風。
葉景和攥着衣領走進了正廳,在首席坐下。
這正廳裏的座次也擺得很有意思,以首席獨占一排,接下來是次席、三席一排,以此類推,共計四排。
但這也意味着,坐在首席的考生将承受着其他考生從未有過的壓力。
而此時,縣令大人還沒有到場,等到十席坐滿,葉景和不經意的回眸看了一眼,并沒有看到鄧穎和季清梓的身影。
不等他去想其他的,下一秒一道沉穩有力的腳步聲便從簾後傳來——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