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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第 73 章 開考(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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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學子并不如葉景和運氣好,還有一片碎瓦可以墊着,遇到桌子不平的時候,要麽趴在地上用手指在泥地上摳出幾個凹槽來,要麽狠狠心,直接掰了墨條墊着。

至于有些金尊玉貴的公子哥,這裏點名季清梓,這會兒這位季少爺站在桌椅面前,臭着臉,連坐都不想坐。

“一群蠹蟲,年年給朝廷要銀子,一個考場竟修得破破爛爛的!”

但即使如此,最終季清梓還是捏着鼻子坐下去了,豈料他的屁股剛一坐在條凳上,還沒有坐定,條凳就直接散了架。

季清梓徹底傻眼了,他又不是木匠,怎麽知道把這條凳拼回去,愣愣的看了好一陣後,他始終沒有說出那句我不考了。

否則,若是就這麽狼狽歸京……豈不是要讓那些人看扁了自己?

季清梓是傲慢的,但也是有幾分聰明的,他将條凳扶起來了悄悄打量着周圍人的條凳,然後摸索着将條凳組裝了回去。

只是,條凳之所以散架的原因正是因為榫卯結裏的楔釘被磨損的不成樣子,是以即便季清梓組裝好後坐上去也依舊搖搖晃晃的,讓他一時繃緊了神經,不敢亂動。

一時間,考場上的學子一個個是八仙過 海,各顯神通,使得葉景和前一秒還在感嘆自己的倒黴,下一秒便又覺得自己簡直是幸運的不能再幸運了。

畢竟,幸福都是對比出來的。

紅日初升,随着第一縷陽光普照大地,天徹底亮了起來。

與此同時,伴随着一聲擂鼓聲,考題也正式開始發放。

只是這考題發放的法子有些不一樣,乃是由縣令将考題寫在一張巨匾上,再由數位衙役擡着巨匾到考生面前停留一段時間,将考題摘錄下來。

但摘錄之後不允許任何人作答,一經發現,本次縣試成績作廢。

一些有經驗的考生在提前知道這一規則後,一進考場便會開始磨墨,只等擡匾人走到跟前,就提筆抄下題目,但第一次來此的考生,若沒有人提點,光是磨墨都會耽擱不少時間。

可擡匾人才不管你這那,時間一到他們擡着匾就走了,是以有些考生們不得不一邊抄題目,一邊背題目。

但,這對記憶的要求也不小,除非能背的一字不差,否則哪怕自己覺得作答的不錯,最後也會被刷下來。

這會兒,座號在第八位的季清梓就有一些手忙腳亂,眼看着擡匾人都到跟前,他的墨條還沒有研出多少墨汁。

最後,季清梓心一橫直接又兌了些水進去,那墨色分外寡淡,但若是能在草稿上留下痕跡,屆時再慢慢謄抄,倒也不失為一個方法。

一旁的學子想來也是初次入場,看到季清梓這法子也連忙效仿起來,好懸等到季清梓将最後一個字寫完,擡牌匾人直接就擡腿走了。

葉景和雖然不像其他學子有同窗好友可以打聽此事,但裴清晏對葉景和的事兒十分上心,所以葉景和也是知道這個規矩的。

故而,等他才落座,便開始将手搓熱,取出硯臺和墨條,開始有條不紊地磨墨。

如今雖到了二月,可依舊仍是春寒料峭,葉景和身上暖,手指雖然在寒風中有些微僵,但比一些連伸都伸不直的學子來說,狀态還是要好不少。

這會兒,随着硯臺中多了一灘濃黑的墨汁,擡匾人也已經漸行漸近。

等擡匾人停下後,葉景和将題目看了一遍後,便立刻提筆書寫,那副頭也不擡的模樣就算是幾個擡匾人都不由得多看了葉景和一眼。

這考生怕不是瘋了吧?他們站在這裏讓他抄題目,他卻自己開始寫起來了,不過看他埋頭苦寫的模樣,還真有幾分像樣。

擡匾人心裏的嘀嘀咕咕誰也不知道,只是随着時間的推移,葉景和很快就停下了筆。

此刻,葉景和已經将五道題目盡數抄寫完畢後,這才擡頭将自己寫下的題目與匾上的題目重新對照一遍。

嗯,一字不差。

甚至,葉景和這會兒還有閑心想着,大雍如今也已經有了活字印刷術,之所以不會直接刊印考題本來也有它的深意,一來可以防範考題洩露,這二來,也是對考生們心态的一個考驗。

畢竟,葉景和感覺,從他們一進入考場開始,便會感受到各種外來的壓力,無論是把守兵将的殺氣騰騰,還是進了文昌以後考場桌椅的損壞等等,都是對考生心性的查驗。

當然,說句不好聽的,這也不過是他心中所想,說不定也美化了那些這樣設計之人的心中想法。

畢竟,因為覺得人命好,便能直接把人傳到京中授官,從某些方面也違背了科舉公平公正的原則。

葉景和這廂胡思亂想着,而擡匾人很快便走遍了整個考場,随着一聲鐘響,昌明八年宋縣縣試正式開始!

剛剛那五道題目,葉景和已經深深的刻在了腦海裏,其中,前三道題目是四書中的題目,只給出首句,由考生補寫

第一題為:“子曰:“聽訟,吾猶人也。”

這句話出自論語,乃是孔子關于判案的自我認知,也表露出一代聖人對于斷案之事的理應公正、明察的态度。

見到第一題是這樣,葉景和并不意外,畢竟這位張縣令所表現出來的本性便是如此。

葉景和深呼吸了一下,随後提起筆,目光炯然,寫下了之後的文字:

““必也使無訟乎!”無情者不得盡其辭。大畏民志,此謂知本。此謂知本,此謂知之至也。”

而這之中,所謂無訟,這是一種對于和諧社會,天下大同的極致追求。

葉景和将之巧妙的與原本的注釋融為了一體,畢竟這對于一生做閱讀理解的小鎮題家來說并不難。

如果葉景和想,他甚至可以就這一句話洋洋灑灑的寫下八百字的議論文。

與此同時,擡匾人已經将題了題目的匾額放到了庫房之中,如無意外,等到本次現世結束後,匾額與所有考生的試卷也會被呈交的吏部,由吏部進行封存。

只是這會兒,一個擡匾人走到了坐在正堂的張縣令面前,笑盈盈的拱了拱手,說道:

“大人,此番縣試,我倒是發現了一個不錯的苗子!那孩子似乎有過目不忘之能,您是不知道,我們擡着匾往那裏一站,那孩子只看了一眼,便下筆如有神,着實不凡!”

這位擡匾人并非普通的衙役,而是與張縣令莫逆之交的師爺,只是師爺年少時科舉失利,好在有張縣令這位好友在他落寞的時候伸出了援手,最後他便成為了張縣令的師爺,一直跟随張縣令左右,哪怕張縣令十四年來從未挪過位置,他依舊不離不棄。

但聽了師爺的話,張縣令只是嘆了一口氣:

“明朗,我知道你在想什麽,只是此番我宋縣報考學子少之又少,大部分都來自于青州府城。只怕也只有青州那人傑地靈的地方,才能有那等出色的學子。”

張縣令只知道師爺前去臺邊是因為什麽,只是,他對于升遷與否早就已經不抱希望。

更不必提,從這些學子的科舉中來謀取政績了。

張縣令說這話的時候不免有些喪氣,畢竟任誰坐十四年冷板凳,也不得勁兒。

縱使出生本縣的學子在科舉時取得了驕績,可能對縣令的政績有所提升。

但張縣令實在是有些怕了,他太怕等到四年後大計之時又出現什麽岔子,他又雙叒叕要留在宋縣了!

不是宋縣不好,只是男兒當有青雲志,豈能一輩子蝸居在一個小小的縣城之中?

“大人此言差矣,即便那學子是府城之人,那又如何?他的現是在我宋縣,那他的根就在宋縣!哪怕來日入了仕途,他的娘家也是在青州,若是再往深裏探,那便是宋縣!

況且,還沒有告知大人,那孩子瞧着年歲可是生嫩得緊,以他過目不忘之能,此番若能取得驕績,指不定能上達天聽,屆時便是您也可以在聖上那裏落下一個名。”

別看這個名兒小,可是地方的官員哪一個不是想破頭了,想要在皇帝的面前落下一個名號?

為此還有不少地方官員進了京城,便會給京城的那些官員送這送那,以求讓他們在皇帝面前美言幾句,屆時不管是升遷還是恩賞,都是極好的。

可是,這對于張縣令來說卻是可望而不可求的,他等了十四年,也從未等到過一句皇帝的誇贊。

“這……那我這算不算是與那位王知府搶人?”

“大人,那您這就想錯了,您是青州人,王知府亦是青州人,你們同氣連枝,怎麽算是搶人呢?

若是,那孩子果真不俗,到時候您亦可向本府的學政推舉他入府學,這也不乏美事一樁。”

“可你說這些的前提都建立在那位學子可以取得驕績的份上,可若是他不能呢?此事,還是過些日子再提吧!”

張縣令如是說着,随後看向了師爺,師爺但笑不語,只是靜靜地注視着張縣令。

“人可造神,大人不知嗎?”

“……你的意思是要本縣徇私枉法,替他作弊?這絕無可能!!!明朗,你我當初都是經過科考的,若是當初那些大人都徇私舞弊,焉能有你我坐着高堂!”

“大人,您就去看一看吧,看一看,您一定不會後悔的!”

師爺苦口婆心的說着,他都替他家大人叫屈,若是他家大人違背一次原則,九歲的縣案首一出,這便能取得前所未有的政績,這是如何也換不來的!

可是他又那麽清楚的知道大人是什麽樣的性子,所以他才想要诓騙他試試。

只可惜他沒有那三寸不爛之舌,能讓大人動搖心思,這十四年來,大人是如何做的,他看在眼裏,他覺得大人只需要這麽一個機會而已!

奈何,老天不顧啊!

作者有話說:

子曰:“聽訟,吾猶人也。必也使無訟乎!”無情者不得盡其辭。大畏民志,此謂知本。此謂知本,此謂知之至也。——《論語·顏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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