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第 61 章 纏絲蜜棗(2/2)
聞夫人聽罷,沉默片刻,終是擺了擺手:
“罷了,是我兒無福了。”
聞夫人将話收了回去,可始終神情恹恹,至于這一頓滿月酒裴夫人也吃得提心吊膽,等到宴散之時,便直接帶着兩人上了馬車。
“長風,你吓死我了,那位到底也是同知夫人,若是她想要怪罪你……”
裴夫人說着說着,不由用手心抹了一把淚:
“是爹娘無用,讓你這麽一個孩子受這等罪。”
“母親別哭,這件事不怪您。”
“早知道今日吃這滿月酒,有這麽一樁事,我寧可不來!還白白牽累了你,我這心啊,到現在還在胸口一晃一晃的……”
裴渡聞言,也小聲道:
“可是剛剛兄長真的好厲害啊,娘你不覺得嗎?”
“傻孩子!你兄長,你兄長他這是想把禍事引到自個頭上!”
裴夫人抿了抿唇,看向葉景和:
“長風,以後不許這樣了!不管發生什麽事,有爹娘在後面給你墊着呢!”
裴夫人捂着胸口,她剛剛就遲說了一句話,長風就把話接過去了,後面的種種發揮讓她是大氣也不敢喘,生怕又被聞夫人看出什麽,幸好今日之事有驚無險。
“母親,喝口茶吧。”
葉景和倒是十分淡定:
“母親想差了,今日那位聞夫人為的是交好而非結怨。前腳聖上剛賞賜了裴家,後腳她便要責罰裴家,便是藐視君上這個罪名那也是吃罪不起的。更何況,他們可是前不久才從盛京來的。”
“從盛京來又能說明什麽?兄長你能不能把話說明白呀?”
裴渡好奇的問道,葉景和彈了他一個腦瓜崩:
“今天吃吃喝喝還沒把你的小肚子填滿啊,這會兒又想吃瓜了?”
“吃瓜?哪裏有瓜?寒瓜現在還沒有熟呢,也不知道還得多久才能吃上!”
聽到裴渡說起西瓜,葉景和也不由得有些饞了,這大夏天的要是能來一口冰鎮西瓜,那簡直是從頭爽到了腳趾!
“寒瓜應該快熟了吧?過兩天就有的吃了!”
“好啊好啊!對了,兄長,剛剛的問題……”
葉景和覺得自己都快成十萬個為什麽了,他嘆了一口氣,用最簡單的話解釋道:
“吶,你低頭看桌子上這杯茶,茶是從哪裏來的?”
“茶壺呀!”
“那這茶碗裏的水和茶壺裏的水有什麽區別嗎?”
“……好像沒有。”
“那麽,也就是說,盛京發生的事兒,盛京來的人十有八九都知道。義國公在青州停留的時間加上他返京的時間已經足夠讓京中人知道上位對我裴家的态度。
今日,這位聞夫人不過是一場試探,試探我們是否能為他們所用而已。”
葉景和沒說的是,聞夫人那句聞同知已經從王知府那裏了知道了他的事兒,那麽……這也未嘗不是想要分化王裴兩家的聯系,做些別的事兒呢。
不過,這種只屬于他自己的猜測,倒也沒必要在這個時候說出來。
“呃……聽不懂。”
裴渡端起茶碗,将杯子裏面的茶水一飲而盡:
“那兄長就不怕,那聞夫人過後再打探我們家學都教了什麽嗎?”
“……她前腳說要她家小娘子與我商議婚配之事,那我以為她那雙兒女要與我一同進學是很正常的吧?我可是真學了那麽多,她自己也考了的,怎麽能怪我呢?”
葉景和一臉無辜,而裴渡整個人都懵了,然後像是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
“原來還可以這樣……”
裴夫人聽着兩人逗趣兒,臉上終于有了一絲笑容,她看了一眼自己手指上包着的帕子,輕輕說道:
“渡兒,你那塊同心佩娘不小心摔碎了,明日……娘再給你和長風送一塊新的可好?”
“好呀!那我要和兄長一樣的!”
裴渡并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一口應下,而葉景和正喝着茶水,冷不丁嗆了一下。
不是,你媳婦真跑了?!
而裴夫人聽了這話,卻恍若如釋重負:
“好,正好我嫁妝裏有一塊羊脂玉的籽料,到時候請工匠為你們打兩塊玉佩便是,等回了府中我讓文心把花紋樣式送到你們院子。”
“娘最好了!”
“謝母親!”
裴夫人輕輕握住葉景和的手:
“長風,娘還是想看你那天叫娘的模樣。”
葉景和只覺得自己的手被一暖,等聽了裴夫人的話,他不由耳尖一紅,随後輕咳一聲,這才輕輕道:
“那就,謝謝娘了!”
“哎,這才對嘛,娘早就已經把你當成和渡兒一樣的存在了,你難道還想學渡兒小時候那樣故意生疏的喚我母親嗎?”
“不是,我……”
葉景和想要解釋,卻看了一眼對面的裴渡将話咽了下去,裴夫人看了一眼裴渡疑惑的眼神也忍不住,輕輕彈了一下裴渡的腦門:
“還看呢,你兄長那是怕你吃味,這才喚我母親!”
“我吃什麽味!娘你冤枉人!我,我心裏一直把兄長當哥哥的!哥哥,哥哥,哥哥……”
他之所以一直稱兄長,也是因為怕哥哥開始适應不來,今日索性把話說開了。
而葉景和終于聽到了裴渡遲來的鴿子精成精。
“……我覺得,兄長挺好的。”
“可是不順嘴呀,而且裴鵬那些家夥都叫兄長,我才不要,我以後就叫哥哥!哥哥!哥哥!哥哥!”
裴渡現在也學會了撒嬌耍賴的那一套,葉景和嘴上嗔怪着,但實際上嘴角已經高高翹起,那幅真拿你沒辦法的模樣,看的裴夫人不由會心一笑。
等回到了裴府,裴清河卻出乎意料的在府門口已經等着了,等看到裴夫人好好的回來,眼角還帶着笑,他這才松了一口氣。
“娘,父親,那我和小渡先回院子了。”
“嗯,我走的時候讓廚房給你們炖了甜羹,你們記得喝呀。”
轉過身,裴渡還來不及高興,葉景和的惡魔低語便在他的耳邊響起:
“鑒于小渡今天吃糖過多,這道甜羹就讓十一和十二替你消受了吧。”
“這不公平!兄長!”
“啧,怎麽這會兒不叫哥了?”
“哼!壞哥哥!”
裴渡屁股一扭朝前面跑去,葉景和慢悠悠的跟在身後,衣帶被風輕輕吹起:
“慢點兒跑,前面路上都是鵝卵石,小心摔倒!”
裴清河和裴夫人攜手看着兩人的背影,不由一笑:
“有這兩個小的在,府裏倒是難得熱鬧……咦,不對啊,我怎麽覺得今天長風跟你出去一趟,和你們娘倆都親近了不少,我,我還擱外頭呢!”
裴夫人眼眸流轉,斜斜瞥了一眼裴清河:
“那是我們娘仨的事,你這個當爹的要是想摻和,自己努力吧!”
裴夫人說着,便朝前面款款走去,裴清河忍不住摸了摸後腦勺。
不是,他現在真成外人了?
有什麽事還不告訴他了?
裴清河連忙追了上去,他剛一牽起裴夫人另外一邊的手,便發現了上面包紮的痕跡,不由急着追問:
“這是怎麽了?難道你去韓家的時候那韓家夫人對你動手了?”
裴夫人想了想,道:
“是動手了。”
裴清河瞬間炸了,但裴夫人的下一句話讓他又蔫了:
“不過動手的人是我,老爺要是想要賠禮道歉的話,自去便是。”
“夫人這話的意思是……”
裴夫人轉過身,看着裴清河:
“老爺,你未來的侯府千金兒媳婦被我推了,您怪我嗎?”
“啊?侯府千金?這哪是咱們家現在的門第能攀上的,夫人你別吓我!”
裴夫人定定的看着裴清河,見他眼中的震驚不是作假,最後她扯了扯嘴角。
是啊,韓家的門第,哪裏是他裴家能高攀得起?
人想要得到自己本來夠不到的東西,就一定會付出代價。
是她,是她之前看不透,以為她們之間的閨閣情誼可以抵擋一切。
裴清河見裴夫人不說話,也不追問,只扶着裴夫人緩緩朝蒹葭苑走去,嘴裏嘟囔着:
“即是傷了手,那便不能這麽草草包紮,一會兒我喊府醫來給府醫來,給夫人你斟酌着用藥……”
不等裴夫人悲傷,就被裴清河的絮絮叨叨拉回了現實,她随意将帕子一摘,沒好氣道:
“你瞧瞧這是需要重新包紮的樣子嗎?長風那孩子心思細,一眼就發現了,什麽都想得妥妥帖帖,你這個當爹的比長風可差遠了!”
作者有話說:
①②③④⑤摘自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