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第 46 章 一塊乾糧(2/2)
“本官乃是聖上親封巡視雲、青二州的欽差,你方才對張知府那般不客氣,定是受了極大的委屈吧。”
義國公聲音平靜,可是男人卻不由落下淚來,他‘撲通’一聲跪了下來:
“草民,草民是陳陽村的陳牛,草民受什麽委屈其實都不打緊,可是,官府它不給活路啊!
打從村裏人從城裏乾活病了回來,村裏就一直陸陸續續有人生病,家裏有點兒錢的還能抓點兒藥吃吃,要是沒有錢,賣兒賣女,賣糧賣地……”
男人哽咽說着,不知想到什麽涕泗橫流:
“可是,縣裏的藥鋪價格一漲再漲,等到後頭,等到後頭,大家都只能等死了!
您看這個墳,那就是我爹娘的,他們不是病死的,他們是怕拖累我,用枕頭生生悶死了自己!”
此話一出,衆人不由嘩然!
自己怎麽能用枕頭悶死自己?那該有怎樣的死志?那日子,該有多難?
“後來,我兒子病了,我去求藥鋪的管事,我去給他磕頭,我說我要給他當牛做馬……可是,可是他還是不理我!他說,藥鋪的藥價是上頭定的,他一文也不敢減!我不知道什麽是上頭,要是知道,我願意給他做狗、做牛、做豬啊!”
男人捂着臉,哭聲沙啞:
“老天爺,你要想害人,你就來拿我的命啊!為什麽要害我的親人,我一個人活着,還有什麽意思?!”
“這不可能,我雲州大疫時,青州的諸多藥鋪還曾經向我雲州捐贈了上百車藥材!其中,裴家藥鋪捐的最多,有八十六車。”
張知府立刻對義國公說着,義國公沉默着,好半晌才道:
“陳陽村可還有其他活着的百姓?”
男人哭聲漸漸平息,他搖了搖頭:
“只,只活了我一個,要不是你們來了,我也要死了,我也……該死了。”
“死,很容易,但是我想你應該更想看看那些上頭的人會落到什麽下場吧?今天休整一夜,明日……諸位皆随我入青州城!問問青州知府,他究竟是怎麽治理青州的?!”
青州城,葉景和平躺在厚實的稻草上,雙臂墊在腦後,雖是閉着眼,可是腦中各種念頭卻紛雜而過。
裴家的藥材如流水一般的填補了青州的無底洞,可即便如此,于青州的疫病也不過杯水車薪。
除非知府親自出面,進行州與州的互換調度,否則只怕如今才堪堪平靜道青州又要陷入另一輪的動蕩了!
而且,自青州大疫至今,朝廷竟仿佛是瞎了眼似的,不聞不問,仿佛徹底被蒙蔽了耳目似的。
這就是封建王朝一人獨權的弊端,哪怕之後設立各種觀察使、巡撫等等官職,只要當地官員有意瞞着,這件事就會猶如膿包一樣,越聚越多,越聚越大,直到徹底瞞不住才會猛的爆開,流出惡心的膿水!
可那時候,毒根已經深入肌理,便是有朝一日有愈合的機會,那也會留下一個個難看的疤痕啊……
而這一切,遭受痛苦的永遠只有最下層的普通百姓!只要他們能吃苦,那他們就有吃不完的苦!
明明,作為一府知府,只要站出來,他就能救生民于水火,可他卻偏偏做壁上觀!
“咔嚓——”
就在葉景和思緒翻滾,恨不得在腦中把屁事兒不乾的劉知府剁成餡兒包餃子時,一道輕之又輕的腳步聲,踩着空蕩蕩的稻草杆放了炮,葉景和剛一睜開眼,就見寒光猛的閃過,那飛速落下的長刀讓他的瞳孔狠狠一縮!
時間在這一刻變快又變慢,葉景和只覺得自己仿佛神魂離竅一般,腦子讓他快躲,可身體卻仿佛紮了根似的,怎麽也動不了!
要死了嗎?
誰要殺他?
為什麽要殺他?
葉景和的腦子幾乎亂成了一團漿糊,他張着嘴,卻發不出一點兒聲音。
“狗日的雜種!你想對我兄弟做什麽?!”
只聽一聲“嘩啦啦”的鐵鏈聲響起,葉景和對面的犯人直接暴起将門上的鎖鏈猛的套在賊人的脖子上,雙手狠狠一絞!
賊人被狠狠勒着脖子,幾乎大氣也喘不上來,手中的長刀直接在葉景和眼前劃過,又“咣當”一聲掉在地上!
可犯人終究身體單薄,賊人反應過來後,直接一個肘擊撞的犯人連連後退,脊背狠狠撞在牢門上!
“你們!還在等什麽?!”
犯人大吼一聲,黑衣賊人先是一愣,随後就發現四周的牢房裏,仿佛亮起了一雙雙眼睛!
“栓子,你不行啊!還得等爺爺我來!”
“哼!跑到我們牢裏行兇?問過老子了嗎?”
“你殺了長風公子,讓我們以後吃什麽?!”
說着話,一群人手下卻沒有閑着,有人抓起稻草渣渣,一把甩了過去;有人用鐵鏈在手掌上纏成了一個大鐵球,猛的揮拳出去;有人用鎖頭狠狠砸了下去!
“靠!你給老子丢準點兒!差點兒眯了老子的眼睛!”
賊人被稻草迷了眼睛,又紮又疼,連眼睛都睜不開。
“呔!吃你爺爺一拳!”
鐵拳出擊,一拳狠狠砸在了賊人的腹部,賊人猛的吐出一口鮮血!
“咚!”
沉重的大鎖直接将賊人的頭骨砸的陷了進去,賊人徹底失去意識,他迷蒙着眼神,看着所有人:
“放,放肆!你,你們,大膽……呃!”
下一秒,犯人撿起他掉在地上的長刀,雙手緊緊握着,腿肚子抖得跟篩糠似的,卻還是堅定的刺了進去:
“給老子,去死!”
在衆人的合力圍攻下,賊人不甘心的咽了一口氣,他死不瞑目!
“讓老子看看,你是哪兒來的狗雜種!”
犯人掀起賊人的黑色蒙面,下一秒,一張熟悉的衙役面容映入眼簾。
他,他們,殺官了?!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