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珍寶齋（2/2）

石峰低聲回：“別多問，跟着就是。”

終于，牛車停在了一條相對清靜的後街，一家門面不大、裝潢古樸的鋪子前。

門臉挂着一塊烏木招牌，上書三個燙金大字“珍寶齋”。

“就是這兒了。”石根青被扶下車，低聲對其他幾人交代，“這家掌櫃姓胡，早年跟我打過些交道，為人還算實在，起碼不是那種見人就宰的生瓜蛋子。

最關鍵的是，他眼力毒，真東西假東西，瞞不過他。咱們先來這兒探探底，摸摸行情。”

幾人進了店。

櫃臺後坐着個頭發花白的老者，正是胡掌櫃。

他見進來幾個衣着樸素的鄉下人，眼皮都沒擡，依舊慢悠悠地翻着手裏的賬本。

石二心裏有點不爽，偷偷撇了撇嘴，嘿，這老頭，瞧不起咱鄉下人？

石根青不以為意，上前一步，在櫃臺前站定，清了清嗓子，不卑不亢地拱了拱手：“胡掌櫃，多年不見，別來無恙？”

胡掌櫃這才擡起頭，眯着眼打量了一下，恍然道：“喲，是石老哥？稀客稀客！什麽風把您吹來了？”态度不算熱絡，但總算打了招呼。

“無事不登三寶殿。”石根青也不廢話，側身示意石峰上前，“家裏晚輩機緣巧合，得了件祖上留下的寶貝。如今家裏有些急用，想請胡掌櫃您給掌掌眼，看看能不能換幾個錢，應應急。”

石峰小心翼翼地将那灰布包袱放在櫃臺上，解開一層層破布，露出裏面淡粉色的絲巾。

這絲巾的質感和顏色，與周圍粗陋的環境和石家幾人的衣着格格不入，立刻吸引了胡掌櫃的注意。

石根青順勢拿出一只琉璃杯。

當那只晶瑩剔透、泛着朦胧淺藍光澤、杯壁帶着天然冰川紋理的琉璃杯完全展露時，胡掌櫃原本漫不經心的表情瞬間凝固了。

他猛地站起身，湊到近前，幾乎是屏住呼吸，死死盯着杯子。半晌，才小心翼翼地伸手，拿起一只，對着門口的光線緩緩轉動。

杯壁的紋理在光線下流淌變幻，藍色光澤深淺不一，宛如冰封的湖面下暗流湧動。

“這……”胡掌櫃喉嚨滾動了一下，聲音有些發乾，“這是……琉璃？不，不像普通的琉璃……這紋理，這光澤……”

“石老哥，”他放下杯子，看向石根青，語氣鄭重了許多，“這東西……來歷可否明言？”

石根青按照之前的套詞含糊道：

“是家裏祖上留下的寶貝，據說是早年跑海商的先人帶回來的。具體我們也說不清楚，家裏急用錢，這才拿出來。”

胡掌櫃點點頭，這種說法在當鋪很常見。

他沉吟片刻，伸出五根手指：“東西……确實新奇，老夫也前所未見。但其材質終究非金非玉，這琉璃……也非中土常見工藝。五十兩，如何？”

五十兩！跟在後面的石峰石二石立倒吸一口涼氣，心都快跳出來了！他們一輩子都沒見過這麽多錢！

然而石根青的臉上非但沒有喜色，反而皺起了眉頭，露出了恰到好處的失望，還有一絲被嚴重低估、甚至帶有輕微憤怒的神色。

“胡掌櫃，您這價……未免太欺負我們鄉下人不識貨了。

此物雖非金玉，但其材質奇特，紋路天成，觸之生涼，盛酒水必有異效。若只是尋常琉璃，豈能有這般品相？五十兩……罷了，看來珍寶齋今日無緣此物。”

說着，他示意石峰重新包好杯子，作勢要走。

以退為進。

胡掌櫃果然急了。

這東西太特別了，比他往日見的琉璃杯多了一絲特別的韻味。但憑多年眼力，直覺告訴他絕不是凡品。

放走了，萬一被對頭收去，或者被真正識貨的大家看上，自己可就虧大了。

“石老哥且慢！”胡掌櫃連忙從櫃臺後繞出來，攔住他們，臉上堆起笑容，“價錢好商量嘛！老夫眼拙，您看……六十兩一只？”

石根青腳步頓住，搖頭：“一百兩。” 說完便不再說話。

胡掌櫃有一絲猶豫，既想吃下，又怕虧了。

見胡掌櫃遲疑，“一百兩一只……”石根青喃喃道，似乎在權衡。

然後，仿佛不經意地，又輕輕掀開了粉色絲巾的一角，讓裏面另一只杯子的朦胧藍光也洩露出些許。“一對，三百兩。”

幾個小子在旁邊聽的直吸涼氣。

“等等！”胡掌櫃的聲音陡然拔高，他的目光死死鎖在那若隐若現的第二只杯子上。

兩只杯子雖未完全并列，但那遙相呼應的感覺，那成雙成對帶來的無限遐想空間，像一把火，燒得他心頭發熱，頭腦發昏！

單獨一只，是罕見的奇物，值得收藏。

成雙成對，出現的奇物，尤其是這種明顯一套的，價值往往不是簡單的一加一！收藏行裏，最講究個成套、成對、成系列！

那些有錢有閑又好附庸風雅的闊佬、官員，最吃這一套！

胡掌櫃的呼吸粗重起來，這東西一對的話價值就不同……運作好了，拿去府城甚至省城，遇到喜好獵奇的豪商或附庸風雅的官員，價格翻幾倍都有可能！

風險是有，但利潤更大！

他一咬牙，一跺腳：“二百五十兩！！這是老夫能出的最高價了！石老哥，您若是還不滿意，那……”

“二百八……十兩？！”石根青順着他的話繼續開口，帶着股不容置疑地決絕。

二百八十兩！石立腿一軟，差點沒站住。

石峰石二更是驚呆了。

石根青心中也是沒底，但他到底老練，強行壓下翻騰的心緒。

“好，現銀！立刻兌付！”胡掌櫃一咬牙，也怕對方後悔，立刻讓夥計去後堂取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