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來，上價值！（1/2）
第35章 來，上價值！
蘇贊回到石根生家時，正是晌午時分。日頭正烈，曬得地面都冒起了若有似無的白煙。
石一和石屹已經回來了，正坐在條凳上歇涼，兩人還沒從興奮勁裏走出來，但他們臉上的表情很是精彩。
三分興奮，三分恍惚，眼神有點飄，還有四分說不清道不明的……局促？
“蘇姑娘！”見她進門，兩人趕忙迎出來。
“坐，都坐。”蘇贊笑着擺手，走進屋，已經混熟了，很自然找了張凳子坐下，饒有興致地打量着他們，“怎麽這表情？今天生意不好？”
“好！好得不得了！”石一搶先開口，臉膛發紅，掩不住的激動，“我人都沒站穩，呼啦一下！人就圍上來了！黑壓壓一片！跟蝗蟲過境似的！”
蘇贊忍俊不禁：“然後呢？”
“然後我就開始賣啊！賣啊，還沒反應過來就賣完了。半個時辰！就半個時辰！賣得乾乾淨淨！”
他越說越興奮，：“褡裢裏全是銅錢進賬的聲音，叮叮當當的！我感覺我都像在做夢！”
石屹在一邊連連點頭。
蘇贊聽得眉開眼笑，但看着兄弟倆那興奮中帶着心虛的表情，故意問：“那你們還愁眉苦臉個什麽勁兒？賺了錢不高興？”
石一和石屹對視一眼，都低下頭。
石一搓着手，像個賊娃子：“就是……就是覺得這工錢拿得太……太輕省了。”
他擡起頭，臉上寫着“良心不安”四個大字：
“蘇姑娘，您不知道。以前我在碼頭扛大包，那是什麽日子？天不亮就得去，排着隊等活。
一百斤的麻袋，扛在肩上，從船上卸到岸上，再從岸上搬到貨棧。
從天亮乾到日頭偏西，汗流得能把衣服擰出水來，腿肚子直打顫，肩膀磨得又紅又腫……一天下來，也就二三十文。
有時候活少，還掙不到。”
他越說聲音越低：“現在呢？輕輕松松走一趟鎮上，喊一嗓子，半個時辰賣完，回來還能趕上吃晌午飯。
這工錢……我心裏頭，有點虛得慌。感覺像是……像是偷了誰的錢。”
石屹跟着點頭，眉頭微皺。
兄弟倆齊齊擡頭，都眼巴巴地看着蘇贊，那表情分明在說：蘇姑娘，要不按半天算，或者您要不扣我們點錢吧，不然我們睡不着覺。
蘇贊有點哭笑不得，不是配得感這麽低的嗎？真想把這倆貨送去996，007，老板估計能喜死。
這就是最樸實的莊戶人啊！
汗水換飯吃慣了，把辛苦和報酬劃了等號。
突然遇上用嘴巴和腦子賺錢，反而不安了，覺得自己不配了。
她端起桌上的粗陶碗喝了口水，清了清嗓子，
“你們聽我說。”她正了正神色，“首先，咱們得搞清楚一件事，工錢，不是按流多少汗來算的。”
兄弟倆眨眨眼，一臉那按啥算的困惑。
“我打個比方啊。”蘇贊想了想，“你以前在碼頭扛大包，從船上搬到貨棧，一趟掙一文錢，對不對？”
石一點頭。
“那你想了個辦法，能讓貨一下搬十袋，讓你賺一文，你還願意嗎”
“肯定不願意。”
“對嘛！”蘇贊一拍大腿，“所以關鍵不是你流了多少汗，而是你解決了什麽問題，創造了什麽價值。”
她看向二人：“你現在賣米花棒，看起來是挺輕松。但你想想，你要記住米花棒的錢賬吧？有沒有人多給了少給了？”
“還有，你要應付那麽多大人孩子吧？孩子哭鬧怎麽辦？大人插隊吵架怎麽辦？你遇到過嗎？”
“遇到了！”石一來勁了，“有兩個孩子為了搶最後一根黃的打起來了，我把他們拉開，一人給了一根白的，說黃的明天還有，他們就不打了。”
“這就是價值，處理問題的能力。”蘇贊繼續，“還有，你要保證貨品乾淨吧？米花棒掉地上了還能賣嗎？哪些人是熟客，哪些人是新人。”
“這就是價值，保證品質和服務客戶。”蘇贊總結，“你維護了咱們米花棒的名聲。
你現在輕松，是因為你把這些事都做好了，事順了。
要是換個馬虎的人，米花棒掉地上撿起來繼續賣，收錢總是錯，孩子打架他在旁邊看熱鬧……你猜生意還能這麽好嗎？”
石一瞪大了眼睛，好像明白了什麽。
蘇贊又看向石屹：
“石屹，你也是。
跟富戶打交道是輕松活兒嗎？說話聲音大了，人家覺得你粗魯。聲音小了，人家覺得你沒底氣。
這些分寸，好把握嗎？”
石屹想了想今天的經歷，王夫人采買婆子那挑剔的表情，點點頭：“不好把握。我今天說話都小心翼翼的，生怕說錯一個字。”
“還有，你以後種類多了，還要記住誰喜歡什麽口味吧？誰喜歡鹹一點還是淡一點？下次人家再買，你能推薦嗎？”
石屹愣住了：“這……我…。”
“所以啊，這就是你們的價值。”蘇贊笑道，“人是靠創造的價值來換工錢，而不是耗費多長時間，流多少汗。”
她看着兄弟倆，語氣認真：“這些本事，比扛大包、種地更難學，也更值錢。
扛大包，有力氣就行。但做生意，要動腦子，要察言觀色，要随機應變。”
一番話，說得兄弟倆心裏那點不安像陽光下的霧氣，漸漸消散了，也讓這兩個農家子見識了不一樣的天地。
石一咧開嘴笑了，：“蘇姑娘，您這麽一說……我心裏舒坦多了！好像……好像是這麽個理兒！”
石屹也舒了口氣，眉頭舒展開來：“是我鑽牛角尖了，我會更努力。”
“對嘛！”蘇贊笑道，“以後生意做大了，你們要學的東西還多着呢。記賬、管人、談價錢、開拓新客戶……到時候，別說二十五文，二百五十文一天都有可能！”
“二百五十文？！”石一驚的聲音都大了幾分貝“那……那得是多少大包啊！”
“所以啊，”蘇贊站起來，拍了拍兩人的肩膀，“這工錢，拿得理所應當。”
“不僅該拿，以後還要拿更多。只要你們用心學，用心乾，石栖村的未來，還要靠你們這些老人兒帶着呢！”
兄弟倆被說得熱血沸騰，剛才那點局促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滿滿的乾勁和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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