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菲洛克利娅 只屬于你的(2/2)
傑裏米望着她,眼底的緊繃終于松動了。過了一會兒,他又問:“以後,您做事還會像從前一樣帶着我嗎?”
“當然。”
“如果您不需要我保護,也請至少帶上別人。無論是誰都好,不要再一個人去那種地方。”他垂下頭,聲音也小了些,“我無法忍受您陷入危險,也無法忍受那些人用那種方式議論您。如果那天晚上您真的發生了意外……”
他的聲音哽住,“我永遠都不會原諒自己。”
薇薇安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他比她高出許多,肩膀也很寬闊。可在某些時刻,他仍然會讓她想起多年前那個緊緊攥着她衣角的孩子。
“這件事的确是我欠你一句道歉。”薇薇安說。“我向你保證,以後不會再這樣輕率行事。”
她停了一下。“只要你還願意為我工作,我也不會再把那些可能危及我的事情瞞着你。”
傑裏米擡起頭,眼睛裏重新亮起了光。“如果是這樣——那麽,您去劍橋的時候,可以帶上我嗎?”
科特沃斯一家不久便要從倫敦返回劍橋。
臨行以前,他們讓仆人傳話,希望薇薇安能夠随他們回去住幾天。
她理解那對夫妻想要與失而複得的女兒團聚,可一想到自己要以“女兒”的身份進入那座學院,面對他們的朋友,她還是感到異樣。
“好。”薇薇安還是答應了。“你和我一起去。”
離開小會客室時,傑裏米的神情比剛進來時平靜許多。兩人重新回到書房,薇薇安讓他收好桌上的那包信。傑裏米抱起信件,行禮之後離開了房間。
“他就是當年那個孩子?”洛克的目光追随着傑裏米的背影。
“什麽?”
“你在市場上遇見的那個。”
“是他。”薇薇安點了點頭,也望向合上的房門。“我那時候從來沒有想過,他會長成現在這個樣子,聰明,能乾,而且忠誠。”
如果當年自己沒有把傑裏米帶回去,他如今會變成什麽樣。他還會成為現在的傑裏米?還是像威廉那樣,在生活的擠壓中,走向她不敢去想的方向?
威廉離開以後,再也沒有傳來任何消息。小珍妮已經會說許多話了,卻從來沒有問過自己的父親。仿佛在她短暫的記憶裏,家中本來就沒有“父親”這個位置。她反而與傑裏米、南希更加親近。
是什麽塑造了一個孩子?天性,教育,還是家庭?
薇薇安把這個困惑說給了洛克。
洛克沉思片刻,他的答案是教育:“如果教育能夠把一個街頭頑童塑造成紳士一樣的人,那麽就不應該只有有財産的家庭的孩子才能接受教育。教區應當設立一種學校,讓哪怕是最貧窮的孩子,也能識字,算數,學會一門能夠謀生的手藝。”
薇薇安怔怔地望着他。她花了很大力氣才讓艾米麗和傑裏米上了學,這個時代教育是有錢人的特權。而洛克在說,教育不是有錢人的特權,而是人人都有的權利,這是她的同時代人才會有的意識。
她所在的時代,就是被許多個像洛克這樣的人塑造的,也正因為他是這樣的人,才願意以一種這個時代從未有過的方式,與她訂立婚姻。
薇薇安伸出手,握住了洛克的手指。“還有一件事,我不能在公開場合被人稱作洛克夫人。你在別人面前也不能叫我薇薇安。所以,你能不能再給我取一個名字?”
她捏了捏他的手,“一個只屬于我們兩個人的名字,只有你可以這樣叫我。”
洛克認真想了一會兒。“Philoclea,怎麽樣?”
菲洛克利娅。薇薇安默念了一遍。錫德尼的《阿卡狄亞》的公主,故事本身是一個曲折的愛情故事。這個名字又恰好藏着“洛克”兩個字,希臘語的意思是:愛着洛克的人。
這是一個哲學家送給她的愛稱。
一股突如其來的愛意毫無預兆地湧了上來。薇薇安來不及思考便傾身靠近,在洛克的臉頰上親了一下。
眼前這位将來會被無數人研究、引用和争論的偉大哲學家,此刻滿臉錯愕,完全不知道這個吻從何而來。
薇薇安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他的嘴唇上,随後沿着下颌處淡淡的青色陰影,緩慢地向下滑去。
她抿了抿唇,聲音有些沙啞,“我在想……讓西爾替你刮一刮胡子吧。”
該死。
薇薇安猛地站起身。
“我——我還有事,我得走了。”她不敢看洛克的眼睛,轉身逃出了書房。
門口,她險些撞上端着茶盤進來的貝思。
“小姐?”貝思穩住茶盤,驚訝地望着她。“您還好嗎?您的臉很紅。”
“沒事。”薇薇安用手替自己扇了扇風。“只是爐火……爐火太旺了。”
貝思看向書房裏,壁爐裏的火明明燒得很低,爐栅後只有一層暗紅色的炭。
書桌旁,洛克仍然一動不動地坐着。過了很久,他才緩緩擡起一只手,碰了碰剛剛被薇薇安吻過的臉頰。
一抹溫和的笑意穿透了他一貫的克制。
貝斯皺起眉,她的女主人今天好像……
很不對勁。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