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索恩米爾的警示 “魔鬼”(2/2)
村民結束了禱告,慢慢靠攏過來,開始吟誦。
薇薇安直起身,脊背發涼。她去過教堂,也聽過教堂裏的唱誦。在羽管鍵琴的伴奏下,在彩色玻璃投下的光裏,那種唱誦曾讓她感受到一種奇異的動容,一種對人類試圖超越有限的一生,向往無限的感動。
可此刻在谷倉裏的唱誦傳入耳中,卻如魔音穿腦。手腕上的疤痕隐隐作痛,一股莫名的恐懼漫上來,手腳都有些發軟。
傑裏米就站在她身旁,洛克帶來的人也守在門外,此刻她沒有受到人身威脅,可掌心裏全是汗。
這種深入骨髓的恐懼,更像是眼前的場景觸發了這個身體的本能,在她的意識穿越之前,這具身體經歷過類似的場景,在害怕同樣的東西。
椅子上的女孩忽然抽搐起來,身體猛地一弓,喉嚨裏發出一陣嗚咽,嘔吐出來,整個臉都扭曲在一起。
人們不為所動,吟誦仍在繼續。一個壯漢上前,按住少女的肩膀。牧師走到她面前,在女孩的額頭,臉頰和下巴上劃出十字。
“你在做什麽?”薇薇安又問了一遍,聲音提高了許多。
吟誦聲停了。谷倉裏所有人齊齊看向她。
“祈求主,将惡魔從她身體裏驅逐出去。”牧師平靜地回答。
“這明明是虐待!”
人群開始竊竊私語,有幾個男人向前邁了一步,看見傑裏米手裏的刀和門口那些披着鬥篷的騎手,沒有繼續靠近。
牧師擡手,示意他們退下。他看向薇薇安,“‘這一類的鬼,若不禱告禁食,就不能趕它出來’。先生,你有異議嗎?”
這句馬太福音的原文,薇薇安還真不能直接反駁。畢竟在聖公會的背景裏,“不信上帝”是很嚴重的罪名。
雖然她在這個時代生活幾年了,也漸漸習慣了比現代濃厚得多的宗教氣氛。但倫敦很少有人拿着經文當依據和她讨論事情,在現代更是沒經歷過,遇到這種情況,完全不知道該怎麽應對。
一直在門口的洛克走上前來。“我們沒有異議。但是,既然是驅魔,請問先生有哪位主教的許可?”
谷倉裏安靜了一瞬。
牧師皺眉,“這是為了拯救瑪麗的靈魂。”
原來那個女孩叫瑪麗。
“沒有許可的驅魔,是不被教會允許的。“洛克的目光掃過桌上的聖經。“想必閣下比我知道得更清楚。”他語氣緩和下來,“既然是想拯救這個女孩,可不可以讓我們試試?”
牧師一愣,語氣終于松動下來,“你們?除了禁食和禱告之外,還有別的辦法嗎?”
可笑的是,牧師居然說對了。這個時代用來治病的常用方法:催吐、排洩、放血、禁食,和眼前這些異端教徒所謂的“驅魔”,區別也不大。
不過至少,醫生不會把病人綁在椅子上。
薇薇安示意傑裏米。傑裏米俯下身,刀鋒一挑,麻繩斷開,瑪麗栽倒在傑裏米懷裏。
牧師看了看薇薇安,又看了看洛克,最後目光落到門外那些人身上,終于點了點頭。
瑪麗是一個農戶的女兒。忽然有一天,一家人開始不舒服。父親、母親和弟弟都覺得惡心,腹痛。瑪麗的情況最嚴重。第二天,她說皮膚,說看見火,家裏的牆在動,牆上還有很多人影。
這種狀況持續了兩天。村民恐慌起來,于是找來了村裏的牧師克勞瑟先生。克勞瑟先生認為,瑪麗的症狀是上帝降下的懲罰,是惡靈進入了她的身體。
薇薇安并不意外村民接受了這種解釋。她在倫敦流落街頭的時候,見識過人們在沒有希望也沒有物質條件的時候,是怎樣的輕信。不然,當年大衛他們也不會騙了那麽多人,屢屢得逞。
當務之急,是找到瑪麗的病因,治好瑪麗。
薇薇安的初步診斷是癫痫,或者某種毒物引發的神經症狀。她低聲把自己的看法告訴了洛克,洛克向她投來贊許的目光,随後他問瑪麗的父母。“我們可以去您家裏看一看嗎?”
人群前排的老婦人是瑪麗的母親,聽見洛克這樣問,她看向自己的丈夫,見丈夫點頭,她也點頭同意。
一路上薇薇安了解到其他村民沒問題,只有瑪麗這一家人發病。既然不是群體性疾病,就排除了水源污染,或礦物輻射的可能,問題多半是他們一家接觸的東西上。
瑪麗家的屋頂很低,裏面也沒生火,和外面一樣冷。
村民停在門外不敢進去。只有薇薇安和洛克進來,他們第一時間去了廚房。
廚房狹小,沒有鉛制器皿,不會是重金屬中毒。瑪麗一家這幾天沒有吃奇怪的東西,一直是平日的飲食,廚房裏的食品也證明了這一點,似乎一切都很正常。
薇薇安的目光落在牆角的一只粗布袋上,心裏一動。“那是什麽?”
瑪麗的母親順着她的視線看過去。“一點剩下的麥粒。”
瑪麗一家自己種了一小片混合麥,裏面有黑麥,也有小麥。前幾日,他們拿其中一部分去磨坊磨成粗面,做成面包吃了。袋子裏是剩下的沒來得及送去磨的谷粒。
薇薇安走過去,提起那只粗布袋,把袋底的谷粒倒在桌上,麥粒散開。黃褐色的麥粒之間,夾着幾粒黑紫色、細長的東西,表面很硬。
薇薇安用戴着手套的手拈起一粒。
“刀。”
傑裏米立刻把短刀遞給她。她用刀尖壓住那粒黑色硬物,微微用力,将它剖開,裏面是一點灰白色的硬芯。
洛克湊近,只看了一眼便道:“這不是麥仁。”
薇薇安側過頭,兩人目光相接,眼睛同時一亮:他們找到了讓瑪麗生病的東西。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