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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回家 “離我夫人(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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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回家 “離我夫人

未到日落時分, 烈陽已漸斂鋒芒,層層疊疊的陰雲不知何時鋪開,吞沒天光, 向着巍峨的城池沉沉壓去。

長風穿林而過,将屋外的兩棵老樹枝條吹得蕭蕭亂響,又見縫插針湧入屋內。

屋內光線驟然暗了大半,案頭的宣紙被風卷得簌簌翻動, 沏好的茶湯早已涼透, 端坐在桌案前的人卻無知無覺。

裴雲蘅端詳着紙張上的樣式。

是一株并蒂蓮。

花莖并生雙苞,花瓣舒展瑩潤, 一濃一淡, 緊緊相依,猶如一對相互依靠的佳人。

裴雲蘅卻眉頭蹙起, 仍覺不好。

這顏色太素了,江微遙喜好的金玉多以富麗堂皇之色。

或許可以用金制成, 再以青玉點綴,她會喜歡?

裴雲蘅暗自琢磨。

自那夜收了江微遙親手縫制的香包,他就一直想也親手為她做些什麽, 思來想去,她最喜愛衣裙首飾。

他便想親手為她制一支簪子。

可将城內大大小小的首飾鋪子逛了個遍, 他卻總覺得樣式尋常,不足以表明心意。

如今左看右看, 又覺得紙張上描繪出來的樣式太過單調, 裴雲蘅剛想再添上幾筆, 門忽而被敲響。

“進。”

小九應聲推門而入,便因滿地鋪開的紙張愣了一下。

今日縣衙內難得清閑,沒有一堆雞飛狗跳的雜事, 原以為裴雲蘅忙碌多日,會趁着今日的空閑休息片刻,沒想到......

“裴兄,你還會作畫?”

小九撿起腳下的紙張。

即便是門外漢也能看出,裴雲蘅的畫技高超,絕非一朝一夕練就出來的。

裴雲蘅擡眸問道:“怎麽了?”

小九這才想起了正事,神色微微一凝,竟不敢直視他:“段石橋那邊不是發生了命案,我帶人将兇手和人證抓了回來,牽扯到陳家公子。”

“他不肯來?”裴雲蘅問。

“來倒是來了,就是......”

小九摸了摸鼻子,低下頭:“他要見您,說這樁命案與、與......您夫人有關。”

話音落下,屋內再聽不到絲毫聲響,只有穿堂風止不住喧嚣。

小九心中發虛:“陳家因陳老太爺的命案一直記恨縣衙,這麽說肯定是為了故意來惡心您,您千萬別往心裏去......”

“他人在哪兒?”裴雲蘅放下手中的毛筆。

他的聲音平穩,沒有絲毫因情緒而産生的波動,小九聞聲悄悄擡眸瞄了一眼,見他神色平靜,稍稍松了一口氣。

“在東閣中。”

小九退出去,在前引路。

陳老太爺驟然身亡,陳家家業尚待人執掌,陳旭安體弱,家業多半會落入陳旭陽手中,即便涉及命案,衙役也不好将他帶去牢房審問。

門推開時,陳旭陽正端坐在屋中品茶。

聽到聲響,他并未轉身,只是看着窗外的陰雲翻湧,嘆了一聲:“一到夏日,涼州總是少不了大雨連綿。”

小九客客氣氣道:“縣衙太小,賞雨恐會委屈了陳公子,還是早些将案子搞清楚,陳公子也好尋一處雅致的地方欣賞。”

似笑非笑的目光落在裴雲蘅身上,停頓了一瞬,他方才笑道:“這是自然,兩位大人請問。”

裴雲蘅一半身子落入陰影中,擡起眸,面無表情回看過去。

從進門起,他便沒有多說一句話。

小九看了一眼裴雲蘅,見他沒有開口的打算,便問:“東正和王虎是陳公子的人嗎?”

“是。”陳旭陽沒有否認。

“你可知王虎的身份?竟敢招攬他!”小九斥道。

“身份?什麽身份?”陳旭陽故作驚訝,“他不就是一個孤兒嗎?”

“他是涼州府通緝的要犯,原是作惡多端的山匪,你難道不清楚嗎?”

“怎麽會?”陳旭陽皺起眉頭,“他只跟我說是父母俱亡的孤兒,我看他可憐這才賞他口飯吃,并不知道他是山匪。”

他怎麽可能不知道!

不過是篤定死無對證罷了。

小九心知肚明。

他沉聲問:“既然王虎和東正都是你的人,那是你指派他二人去殺劉公子的?”

“哪個劉公子?”陳旭陽不解道:“難道是劉玉遂,這話從何說起?”

小九失了耐心:“陳公子,你真覺得縣衙奈何不了你嗎?即便你嘴硬不說,待東正醒了,我們照樣可以拿到供詞定你的罪!”

“吳大人,別動氣,你看裴大人不都心平氣和的嗎?”陳旭陽嘴角勾起一抹笑,話鋒一轉,看向裴雲蘅。

黑眸微微偏移,裴雲蘅目光平直,撞向陳旭陽帶着明晃晃挑釁的視線。

他忽而開口,吐出一個名字:“王金貴。”

陳旭陽瞳孔猛縮。

王金貴是縣衙中的老捕快了,這麽多年來做事勤勤懇懇,并在山神花女案中獨善其身,并沒有參與其中,本備受縣令倚重,直到數日前......

裴雲蘅淡聲道:“王金貴是你的人,你擔心李四招供,供出你是幫助姜闵逃脫抓捕的幕後主使,命他将含毒的吃食遞給了李四,導致李四毒發。”

“裴大人,飯可以亂吃,話卻不可以亂講。”握着椅子扶手上的手收緊,陳旭陽臉色沉了下來。

裴雲蘅聲音依舊平淡:“陳公子看來是不想認了?”

陳旭陽最恨裴雲蘅這副表情,與該死的陳旭安一樣,永遠不屑一顧,永遠高高在上,仿佛他只是一條翻不起風浪的泥鳅,連一個眼神都算是施舍。

他冷聲道:“衙門判案難道不是講證據嗎?裴大人身為行房小吏,卻連這個道理都不懂嗎?”

聞言,小九冷笑一聲:“你自以為與王金貴的交易隐蔽,卻不知裴大人早就發現他的古怪,派人暗中跟蹤,人贓并獲,那塊有毒的糕點也被裴大人及時攔了下來,李四無事。”

無事。

陳旭陽呼吸一滞,神色不受控制地洩露出一絲驚慌。

小九哼道:“即便今日段石橋不發生命案,我們遲早也要将陳公子請來一趟,今日正好,不如陳公子一并交待了吧。”

陳旭陽收緊的指尖發白,臉色鐵青,垂下來的眼睫止不住地輕顫。

王金貴那個老家夥若是被抓了。

不用想,一定會為了脫罪供出他們之間的勾當,不僅是這一樁,還有多年前......

陳旭陽越想,心越是不受控制地發慌。

就在他幾乎要按捺不住的時候,外頭的落雨聲打斷了他的沉思,他愣愣地朝窗外看去。

陰雲滾滾,豆大的雨珠劈裏啪啦砸下來,落花在風雨中漂泊不定,又随着雨水一起淹沒在泥濘中。

小九順着他的目光看去,卻沒有看出個所以然出來:“陳公子,你還想拖到什麽時候?”

陳旭陽忽而笑了起來。

他緊繃的身子放松下來,身子向後靠去,笑出了眼淚。

“你笑什麽?”小九心中一緊。

“你們若是真的手握實證,又怎麽會放過我?早就命人将我押來了,還會直到今日才将我客客氣氣的請來?”

陳旭陽拿出帕子擦去眼角的淚水:“吳大人,你若是有證據就定我的罪,何必吓唬我。”

小九唇瓣緊抿。

王金貴死了。

那夜事情敗露,他趁着李四鬧事之際向外跑,卻不慎從院牆上摔了下來,腦袋磕到石頭,當場沒了呼吸。

這樁差事還是他辦砸的,王金貴就是從他手上掙脫的。

本以為能出其不意,詐出陳旭陽的口供,将功折罪,誰知道他竟然這麽快就反應過來了。

就差這麽一點!

觑着小九的神色,陳旭陽就知道自己的猜測沒錯。他站起身,在小九戒備的目光中講窗戶推開一條縫隙,手伸出去接了一捧雨水。

“王虎和東正确實是我派去段石橋的,卻不是要去殺劉公子,而是為了保護一個人。”

小九立刻問:“誰?”

陳旭陽轉過身來,嘴角噙着一抹笑,氣定神閑道:“裴大人的夫人,江娘子。”

“說起來,我與裴大人......的娘子還真是有緣。”

他聲音很輕,卻帶着說出不出來的挑釁:“那日大雨,我倉促敲響一戶人家的門,開門的正好是江娘子。”

“裴大人并不在家,我與江娘子相談甚歡,那日之後,我就與江娘子經常相約在鋪子中見面,一聊便是一兩個時辰。”

小九聽得頭皮發麻,甚至不敢去看裴雲蘅的臉色。

他怒斥道:“少胡言亂語,江娘子不是這樣的人,你以為三言兩語的挑撥就可以——”

陳旭陽輕嗤一聲,徑直打斷:“是不是胡言亂語,吳大人大可去盤問我鋪子中的夥計掌櫃,不就一清二楚了。”

小九一時語塞。

身前忽而落下一片陰影。

他立刻意識到,是裴雲蘅起身走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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