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漱口 為什麽總有流不完的眼淚(2/2)
“選花女,嫁山神!”
風聲呼嘯,卻壓不下去這鋪天蓋地的哭聲。
“夫、夫君......”
回到院中,江微遙的身形忽地踉跄了一下,一手緊緊抓住他的衣袖。
裴雲蘅腳步被贅得停下,轉身看去,江微遙的臉色已蒼白得可怕。
細細密密的冷汗泛出,往日那雙黑亮的眼眸此時被恐懼不安填滿,風輕輕吹過,她的身子都狠狠一抖。
裴雲蘅眉心微擰:“怎麽了?”
“我......有死、死人......”
似是回想到了什麽,江微遙臉色大變,不等裴雲蘅開口便松開了他的衣袖,捂着嘴朝茅廁跑去。
很快,裏面傳來嘔吐聲。
睫影壓眸,裴雲蘅僵立在原地,幾縷清風孜孜不倦地襲來,半晌後,他邁開步子,朝外走去。
将晚膳吐了個乾乾淨淨,江微遙扶着牆走出來,被眼前的燭火晃了晃眼睛。
修長如竹的手指持着一柄燭臺立在前,火光映着裴雲蘅一如既往淡漠疏離的面容。
他沒有說話,見江微遙出來便往前走了,只是這一次,他走了兩步卻又停下,微微側頭,似是在看江微遙有沒有跟上。
低着頭,江微遙跟着他走到水井邊。
水井上擺放着兩只碗,裴雲蘅将一碗清水遞給她,依舊是冷淡的語氣:“漱口。”
江微遙接過,乖乖地漱了口。
裴雲蘅将另一碗水遞給她。
碗是熱的,江微遙捧着碗試探地抿了一小口,不由一愣。
是溫熱的糖水。
她又喝一口,沒有看裴雲蘅,只是低聲問:“哪裏來的糖水?”
裴雲蘅答:“換的。”
饴糖珍貴,尤其是在這鄉野之處。
江微遙沒有問他拿什麽換的。
裴雲蘅也沒有說。
今夜,屋裏早早便熄滅了燭火。
夜色漸濃,孤月高懸,窗外似是糊了一層霧,清冷的月色挂在枝條,陰陰沉沉,怎麽都透不進來。
江微遙翻了個身。
微風低低吹着,騷動着柳枝,沙沙作響。
江微遙又翻了個身。
這木床本就不結實,連翻個身都會嘎吱作響。在這靜谧的夜色裏,是遮掩不住的。
江微遙知道裴雲蘅沒睡,她輕喚一聲:“夫君。”
靜了片刻,不出所料的聽不到回答。
江微遙不再說話。
她知道今夜機會難得,她應該繼續扮嬌弱裝可憐,演到裴雲蘅相信,演到目的達成。
可她今夜很累。
累到縱使理智催促着她,她卻沒有心力再去演楚楚可憐的把戲。
屋內再次安靜下來,似是兩人都睡下了。
約莫一炷香後,江微遙再次開口:“選花女,嫁山神是什麽意思,我好像不明白。”
她的聲音有些沙啞,話落,又自答道:“有什麽不明白的,還能是什麽意思呢......”
二丫的話反複在腦海中回蕩,江微遙擡手捂了捂耳朵。
但這并不管用。
她只能将被子裹好,牢牢裹在自己身上。
忽而,屋內響起腳步聲,緊接着,一盞微弱的火光亮起。
捂了捂眼,江微遙慢吞吞地坐起身,以為是裴雲蘅又有話要問:“怎麽了?”
裴雲蘅沒有開口,只是腳步聲漸近。
素白紗帳輕垂,半掩着床榻,擋去些許沉郁夜色。
隔着朦胧影綽的床紗,江微遙杏眸微動,靜靜看着裴雲蘅手持燭臺走過來。
燭火柔和,微光融融。
看不清裴雲蘅臉上的神色。
他目不斜視,将那柄燭火擺放在正對床榻的梳妝臺上,便沒有再停留。
于是漫漫長夜便有一盞微光亮起。
江微遙又慢慢躺了回去。
她仍是睡不着,卻不再執着裹被子。
都說女子是用水做的,似有流不完的眼淚。
江微遙想起樹下神色悲戚的婦人,瑟瑟發抖的少女,想起嗚咽不斷的哭聲。
是啊。
為什麽會總有流不完的眼淚?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