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包(2/2)
一座古樸雅致的院落藏在雪林深處,院門口兩株老梅開得正盛,暗香隐約飄進車廂。
程昱停穩車,繞到副駕替她開門,順手攏了攏她身上的大衣領口,将圍巾往她下巴處又裹緊了些。
他走到車後把禮品拿了下來 ,南柯看見他早有準備松了口氣。
推開朱漆院門,院子裏打掃得乾乾淨淨,只牆角堆着薄薄積雪。
屋內暖意撲面而來,檀香混着淡淡的藥草氣息萦繞鼻尖。
程老爺子正坐在廳堂的太師椅上看書,一身深色棉褂,鬓角花白,神情沉穩,眉眼間和程昱有幾分相似的淩厲,只是年歲沉澱下來,多了幾分溫和。
聽見腳步聲,老人擡眸看來,目光不疾不徐地落在南柯身上。
南柯微微颔首,身姿端正,語氣禮貌謙和:“爺爺好,我是南柯。”
程昱牽着她落座,簡單引薦過後,屋內靜谧溫熱,只剩茶湯緩緩騰起的白霧。
面對老爺子的問話,南柯應答條理清晰,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不卑不亢,亦無半分刻意逢迎。
老爺子靜靜看她片刻,眼底的審視悄然散去,心底已然十分中意。
這姑娘性子沉靜,眉目清透,着實難得。
幾句家常閑談過後,老人望着兩人相握的手,眉眼染開溫和笑意,語氣懇切直白:“你是個好孩子,心性安穩,通透得體。”
南柯耳尖微燙,垂眸道謝。
“你們感情穩定,相處和睦,”老爺子順勢問道,“打算什麽時候把婚事定下來?”
驟然被問及婚期,南柯臉頰漫開一層淺紅,長睫輕垂,掩去幾分猝不及防的羞怯。
程昱掌心微收,穩穩攥住她的手,眸底溫柔篤定:“我都安排好了,不會委屈她。”
老爺子聽得舒心,笑着接了句,帶着長輩真切的期許:“那就好。我年紀大了,別無所求,就盼着你們早點成家,再給程家添個重孫子,讓我閑來逗逗。”
話音落下,指尖偷偷蜷起。
她沒想到程昱也沒告訴自己,竟然連婚事都有了計劃。
程昱低頭看着她泛紅的側臉,眼底寵溺沉沉,擡眸應聲鄭重:“我盡快。”
屋內暖意正濃,話音剛落,院外便傳來了車聲。
保姆迎進門的,是程昱的父親,還有他的繼母柳婉。
柳婉氣質溫婉柔和,進門目光落在南柯身上時愣了一瞬,有被驚豔到。
“爸,我們回來了。”
程父颔首示意,視線掃過兩人交握的手,神色溫和默許。
他這段時間也慢慢想通了,感情和婚姻本就該尊重孩子自己的選擇。
他自己和程昱母親的婚姻并不算圓滿,過往的矛盾也讓父子二人之間長久隔着一層隔閡,他不想再把自己的遺憾,強加在兒子身上。
柳婉快步走上前,語氣溫柔:“這位就是南柯吧,真想不到我們小昱能找到這麽漂亮的女朋友。”
南柯起身問好,舉止得體大方。
“別拘束,把這兒當自己家。”
柳婉扶了她一把,眼底滿是欣賞,“看着就舒心,是個穩重的姑娘。”
老爺子笑着吩咐開飯。
餐桌上菜肴熱氣騰騰,氛圍松弛融洽。
程父話不多,偶爾溫和問幾句近況。
柳婉格外熱情,細心留意南柯的口味,不停給她夾菜。
她看着一向清冷寡言的程昱,默默給南柯剝蝦,擋開油膩,滿眼都是護着的姿态,心裏越發滿意。
席間閑聊間,柳婉側身湊近兩人,輕聲說道:“我看着小昱長大,很少見他對誰這麽上心。你和他很般配,真心希望你們好好的。”
南柯淺笑:“謝謝阿姨。”
程昱把她往身邊帶了帶,淡淡應了聲:“我們會的。”
吃過飯,大家來到客廳閑聊。
老爺子率先取出一個厚實的紅包遞過來,語氣和藹:“初次登門,一點心意。”
南柯正欲推辭,程昱示意她收下。
她雙手接過,禮貌道謝。
随後程父與柳婉也各自拿出紅包,笑着遞到她手中,皆是長輩的認可與期許。
手裏捧着三個厚實的紅包,南柯心底原本懸着的忐忑,一點點落了地,慢慢消散開來。
程昱側頭看她,眼底漾着淺淡笑意,屋內氣氛溫馨和睦。
……
程振把程昱單獨叫道書房裏。
父子倆對着坐,一人手裏掐着一根煙。
“少抽點,對身體不好。”程振道。
程昱輕笑:“你可比我抽的多。”
他緩緩吐出一口煙:“怎麽把我單獨叫過來。
程振撚滅了煙,看向對面沉穩的兒子,開口問道:“這段時間你獨自打理昱景,我沒伸手幫過你,心裏會不會怪我?”
程昱語氣冷淡,素來不會對父親說軟話,卻清楚對方的用意:“我反倒該謝謝您。”
他回國之後,程氏總部一衆董事全都不看好他。
甚至因為他在海外把業務做得風生水起,觸動了衆人的利益,到處散播謠言,說他不過是仗着父親才上位的廢物。
程振身為董事長,諸多掣肘身不由己。
他苦心為兒子布局,不只是為了歷練程昱,更是要讓所有人信服,他的兒子,完全有能力坐穩程氏接班人的位置。
“你的一舉一動,我都看在眼裏。”程振的語氣難得平和,“你做得很好。”
他原本只是打算讓程昱去昱景歷練一番,穩住局面,保證公司正常運轉,等過幾年,就讓他回到總部接手事務。
可他沒想到,程昱竟把昱景當成了畢生的事業,硬生生做出了備受業內期待的原生态文旅品牌。
程振不由得感慨:“我二十六歲的時候,都沒有你這份本事。”
從前是他低估了程昱。
以昱景如今的發展勢頭,不出幾年就能跻身文旅行業頭部。
他的兒子,也會成為業內知名的文旅新貴,這份成績,連他當年都難以做到。
這是程昱從小到大,第一次收到父親直白的肯定,心底微動,淡淡開口:“您的認可,實在難得。”
“但你別掉以輕心。”程振神色凝重下來,“總部的老股東一直虎視眈眈,大多都在觀望昱景接下來的動作。捧得越高,将來一旦失利,摔得就越重。”
程昱眸光沉了幾分,語氣篤定:“我不會輸。一切才剛剛開始,明年夏天,我會給您一份滿意的答卷。”
他一字一句,擲地有聲:“我必須贏。”
程振緩緩點頭,眼底滿是肯定。
“我先出去了。”
程昱抽完最後一口煙,起身準備往外走,走了幾步卻又折返回來。
“還有事?”程振有些疑惑地看向他。
程昱拿起桌上的茶水漱了漱口,随口道:“有點渴。”
他沒有說出真正的緣由,南柯向來不喜歡煙味。
“這個姑娘看着不錯。”程振聯想到自己兒子年少時的模樣,帶着點不确信:“想好了?”
“嗯。”他眼神堅定。
“想好了,就好好對人家。”程振知道自己兒子現在已經和之前不一樣了,“你也老大不小了,該成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