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狽(2/2)
“創面是淺表劃傷,不算深,就是淋雨浸泡有點發炎,後續按時換藥就行。”
“腳踝是重度軟組織挫傷,韌帶拉傷,萬幸沒有骨裂,但淤血很重,這幾天絕對不能落地用力,盡量靜養。”
聽完診斷結果,程昱緊繃一路的肩線,終于極細微地松弛了一瞬。
他繼續追問一句:“确定沒有骨裂、錯位?後續會不會影響行走工作?”
“放心,沒有傷骨,就是扭傷嚴重,靜養一段時間基本能緩解。”
醫生一邊給南柯消毒上藥,包紮彈力繃帶,一邊叮囑,“最近別爬山,別久站。忌受涼,山裏濕氣重,摔傷容易積淤。”
程昱認真聽着,盡數記在心裏,随後禮貌點頭:“辛苦醫生。”
他讓許周主動移步結了出診費用。
醫生收拾東西時,随口客氣了一句:“真是對員工負責的好老板。”
程昱只是淡淡應聲,沒有接話,面上不起波瀾。
可坐在原地的南柯,卻了然。
旁人只當他是盡責體恤員工。
沒人看見
他一個人,不顧一切沖進漆黑深山,一寸寸找遍荒林,接住了她最狼狽無助的時刻。
醫生離開後,大廳再度恢複安靜。
程昱走過去,看着臉色發白的姑娘,低聲道:“好好靜養,這段時間就不用工作了。”
南柯擡頭,輕聲道謝:“今天謝謝你,及時趕過來救我。”
“應該的。”
“畢竟你是在我的項目上受傷的,我會負責到底。”
程昱給自己對南柯的袒護和關心,找了一個很正當的理由。
他拉過薄被,仔細給南柯蓋嚴實,低聲開口:“我就在隔壁房間,有任何事直接喊我。”
說完他直起身,準備出門。
“等一下。”南柯視線落在他臉上幾道淺淺的刮痕,語氣藏着擔憂,“你有沒有傷到哪裏?”
他進山尋她,滿身泥濘,狼狽不堪的模樣,南柯全都看在眼裏,清楚山路有多難走。
“放心,我沒事。”程昱擡胳膊随意活動了兩下,“我先回去沖個澡,換套乾淨衣服。”
“嗯。”南柯輕輕點頭。
……
簡單沖完澡,程昱只在腰間裹了條浴巾,緩步走到鏡子前。
水汽氤氲裏,鏡中人肩背線條利落流暢,可皮膚上縱橫交錯的刮痕格外刺眼。
手臂,腹肌兩側全是深淺不一的紅痕,是方才進山為了找南柯,被山林樹枝亂石狠狠刮出來的傷口。
清水沖刷過後,泛紅的肌理隐隐發燙,帶着細密尖銳的痛感。
他垂眸盯着身上的傷痕,指尖輕輕拂過一道較深的劃痕,忍不住低嘶了一聲,眉峰微微蹙起。
房門被輕輕敲響。
程昱收回目光,嗓音帶着一絲剛洗漱過後的低啞:“進。”
許周推門而入,手裏提着一整套消毒藥膏和創傷噴霧,徑直走到他面前,神色恭敬又擔憂:“程總,我拿藥過來了,您身上的傷口得處理一下,避免發炎。”
“嗯,先放那吧。”
他側身坐在椅子上,指尖撚燃一支煙。
南柯受了傷,後續的勘探工作,他不打算再讓她參與。
“明天調一批新的勘探人員過來。”
“明白。”許周應聲上前,神色幾番遲疑,明顯欲言又止,斟酌半晌還是開口:“程總……”
煙霧袅袅萦繞在程昱周身,模糊了他眉眼的情緒,讓人完全猜不透心思。
“昱景總部堆積了大量事務,必須您親自回去處理。”
許周硬着頭皮彙報:“長期視頻會議進行溝通對接,合作方都覺得您态度敷衍,沒有誠意。”
程昱微微眯眼,吸盡最後一口煙,緩緩吐出白霧,語氣冷靜通透:“哪裏是嫌我态度敷衍,他們是質疑我的實力,害怕達不到原定收益預期。”
許周沉默片刻,只能如實禀報:“不止合作方,總部幾位董事近期動作頻繁,意圖接手昱景業務,全靠董事長在中間強行壓制。”
他語氣懇切:“我們真的該回去了。”
程昱直起身,目光望向窗外連綿的細雨,夜色靜谧潮濕。
“不急。”他語氣篤定,“等她傷勢穩定一點,我們再返程。”
許周沒想到,程昱會在這樣的關頭,第一個考慮的是南柯的傷勢。
一開始的時候,他以為自家上司,是太看重這次項目才來到這裏,順帶報着玩玩的心态,去追這個漂亮又有能力的姑娘。
他跟在程昱身邊整整五年。
直到今天在山上看見他狼狽模樣,他才忽然明白。
為了一個女人,他能全然不顧自身安危。
公司那邊再多繁雜難題,程昱向來都有十足把握擺平,多大的爛攤子,他都能從容應對。
可現在他執意要等南柯傷勢好轉再返程,全然放下了平日裏上位者該有的身段與權衡。
感情上,老板這回是栽到底了。
心中徹底了然,許周不再多勸,安靜轉身離開了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