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蹤（2/2）

老僧聞言微微颔首，語氣從容淡然：“心誠則靈，二者本無高下之分。上香是修己心安，求簽是問己執念。世人多是心有牽挂，求而不得，才會踏破山門，向佛求解迷茫。”

“那我求簽。”程昱終是開口，語氣帶着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鄭重，“求姻緣。”

程昱上前取過三炷清香點燃，指尖捏着溫熱香杆，屈膝跪在蒲團之上，神色沉靜，目光落于莊嚴佛像。

青煙纏上他冷硬的眉眼。

他在心裏默默為她祈願，願她歲歲無憂，不再困于舊事。

程昱低頭叩首。

禮畢，他指尖撫上簽筒，輕輕一晃。

一支竹簽順勢落地。

拾起展開，簽文字跡寥寥：雲起山深無定路，緣随風散莫強留。

住持在旁輕聲勸道：“緣分聚散自有時序，強求無益，順其自然便是最好。”

程昱指尖捏着薄薄的簽紙，眸色清淡，眼底卻藏着一絲不肯彎折的執拗。

程昱将簽文折好收進衣袋，擡眼望向佛像，聲線低沉篤定，只自語可聞。

“我要和她，有始有終。”

不管是劫，還是緣。

是好還是壞，他全然接受，也心甘沉淪。

“世事常新，終有一歸，來時赤條條，去時一縷煙，不過是天地閉環，命數使然，何必那麽執着。”主持颔首離去，不再多言。

程昱靜立兩秒，斂盡心緒，轉身緩步離開大殿。

山間風輕，檐鈴微響。

旁人信命數無常。

無論如何，他偏要親手守住自己的緣分。

……

枯枝落葉層層疊疊鋪在地面，底下藏着凹凸不平的碎石，南柯一邊低頭觀察岩層走向，一邊小心翼翼往前走，手肘抵着背包帶，時不時拿出紙筆記錄。

走到一處陡坡時，腳下忽然踩空，濕滑的泥土根本抓不住重心，她整個人猛地向後趔趄，重重摔在亂石堆上。

尖銳的石塊直接刮破了小臂，鈍痛順着骨頭蔓延開來，勘探儀器脫手滾落在草叢裏，人順着斜坡不受控制地往下滑，後背狠狠撞在一棵老樹根上，眼前當即一陣發黑。

雨水混着泥水糊了滿臉，小臂的傷口滲出血來。

她撐着手臂想要爬起來，可後腰和腳踝都傳來鑽心的疼，稍一用力就渾身發顫。

手機在滾落時不知掉進了哪處泥坑，信號徹底消失，任憑她怎麽按動屏幕都毫無反應。

小雨又細細密密的下了起來，霧氣越來越濃，将整片密林裹得嚴嚴實實，連來時的路都辨認不清。

南柯靠在樹根上喘息，渾身發冷，意識漸漸變得昏沉，連呼救的力氣都慢慢消散了。

程昱下山回到民宿，發現南柯幾人沒在。

窗外雨絲細密，天色一點點暗下來，起初他還算平靜，指尖漫不經心地摩挲着杯沿，時不時望向山間的方向。

徐老師和小李從半山腰折返回來，半天沒見到南柯的身影。

“南柯怎麽還不回來？”徐老師皺眉問道。

“都過去兩個多小時了，雨還越下越大，別出什麽事才好。”他拿起手機發現沒有信號。

“說不定先回民宿了？要不我們先回去看看，民宿人多，實在不行，大家一起出來找。”小李提議。

兩人心裏着急，快步往民宿趕回去。

民宿院裏，只有程昱和許周兩個人。

徐老師一進門就立刻高聲詢問：“南柯回來了嗎？你們誰看見南柯了？”

原本安坐的程昱，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緊，杯壁的涼意都壓不住他心底驟然升起的焦躁。

他擡眼看向窗外朦胧的山林，眉頭緩緩蹙起，方才閑适的神情一點點褪去，眼底漫上一層沉郁。

“多久沒消息了。”他開口，聲音比平時低沉幾分，帶着不易察覺的緊繃。

“從進山到現在，兩個多小時了，雨又密，後山坡陡路滑，我們剛才沿着山腳喊了幾聲，一點回應都沒有。”

程昱站起身，随手拿起椅背上的外套，眉眼間已然覆上一層冷意，連周身的氣息都跟着沉了下來。

“許周，立刻去讓村長加派人手。”他語氣裏充斥着不安：“大家跟我一起上山，分頭去找。”

山間雨霧彌漫，荒林濕滑難行，一個孤身在外還受了傷的人，在這樣的天氣裏失聯，每一分流逝的時間，都讓人心裏發緊。

程昱連傘都來不及拿，雨絲打在身上，可他渾然不覺，心裏只剩下一個念頭。

她一個人，會不會摔了，會不會迷路，會不會在某個無人的角落孤立無援。

一想到這裏，心口便一陣陣發緊，那種不受控制的恐慌，比任何一次項目決策失利都要讓他心慌。

他平日裏的冷靜自持，萬事都運籌帷幄，可唯獨此刻，所有沉穩都被打散，只剩下鋪天蓋地的焦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