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芽(2/2)
……
城郊的私人會所藏在濃蔭深處,隔絕了城市所有喧嚣。
厚重的紫檀木門掐斷外界紛擾,推門而入是一室清寂雅致,淡淡的烏木沉香萦繞鼻尖,沖淡了俗世的煙火氣。
包廂格局開闊,穹頂鎏金燈帶暈開溫柔暖光,落在光潔的圓桌與精致骨瓷餐具上,漾出點點柔光。
牆面嵌着極簡山水挂畫,方寸之間藏着清雅意境,處處都是低調奢華的質感。
今晚沒有商務應酬的緊繃肅穆,只是程昱和一群從小一起長大的發小私聚。
衆人褪去平日職場的拘謹,徹底放松下來,推杯換盞間笑語喧嘩,話題天南地北,從年少趣事聊到如今的事業近況,熱鬧鋪滿了整間包廂。
唯獨程昱是個例外。
他慵懶倚在真皮座椅裏,褪去西裝,身着灰色馬甲與襯衫,眉眼依舊是慣有的冷淡散漫。
燈光下,他微眯着眼吐出一縷薄煙,煙霧模糊了那張削薄的臉。
他沒怎麽動筷,也甚少搭話,只安靜聽着身邊人插科打诨,偶爾勾起唇角淺笑。
今天大家都是帶着女伴來的,只有程昱孤身一個人。
席間有人目光落在他身上,笑着起了調侃的話頭。
“說真的,咱們這群人裏,就屬阿昱條件最頂。”秦帥端着酒杯湊近,語氣帶着打趣的意味,“剛回國就挑大梁,創立文旅公司,長相身材更是沒話說,這麽多年一直單身,說出去誰信?”
話音落下,立刻引來一圈人的附和哄笑。
“可不是嘛,阿昱,你上學時的那個勁兒呢?”
“不是兄弟說你,別太挑了。你這條件,只要松口,優質姑娘能從城東排到城西。”
“再不濟,今晚這局結束,哥幾個給你安排幾個靠譜的,總能合心意吧?”
此起彼伏的調侃落在耳邊,全是熟人之間無傷大雅的玩笑。
可程昱只是垂着眼眸,目光落在杯中晃動的酒液上,唇角勾了下,笑意淺淡。
“你們就不用為我操心了。”
他聲音低沉,語調平平淡淡,擋回了所有人的好意調侃。
“我記得你高中大學那會可沒少談戀愛啊,女朋友一個接一個的換,現在怎麽還不近女色了呢?”秦帥接着說。
有人不甘心,繼續笑着追問:“那你到底想找個什麽樣的?什麽樣女孩才能讓咱們程少動心啊?”
喧鬧的包廂驟然安靜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他身上,等着他的回答。
程昱聞言,緩緩擡眼。
暖融融的燈光落在他深邃的眼眸裏,卻暖不透眼底深藏的情緒。
周遭的笑語,酒香,在這一刻仿佛被層層剝離,盡數遠去。
繁華盛宴,觥籌交錯,滿目奢靡熱鬧,可他環顧四周,竟莫名生出幾分荒蕪的空落。
這些年他身邊從不缺逢迎的人,不缺刻意靠近的溫柔,也不缺世俗意義上般配的人選。
圈子裏追捧他,攀附他,有意靠近他的姑娘比比皆是,溫婉得體,精明乾練,各有各的出衆之處。
可沒有一個人,能住進他心裏。
也沒有一個人,能像她那樣。
念頭猝不及防冒出來,毫無預兆。
程昱指尖的動作微微一頓,搖晃酒杯的力道輕了下來,眼底的散漫慵懶盡數褪去,染上一層旁人難以察覺的柔軟與沉郁。
他想起那個模樣清淡,性子安靜執拗的姑娘。
同學聚會上,她一身利落穿搭,眉眼清冷淡然,站在人群裏安靜疏離,偏偏格外惹眼。
想起圖書館裏偶遇的那場對視,她撞在自己的懷裏時,強裝鎮定的模樣,眸光澄澈乾淨,沒有絲毫的攀附和逢迎。
他見過太多精致雕琢,刻意讨好的溫柔,見慣了名利場上的圓滑世故,虛與委蛇。
唯獨她,乾淨純粹,清醒又堅韌。
看見程昱端着酒杯不說話,大家也沒有過度的為難。
熱鬧還在耳邊持續,朋友們繼續說笑打趣,讨論着圈子裏的各色人和事,談論着合适的姻緣與般配的際遇。
可程昱的心思,早已飄離了這場喧嚣飯局。
心底翻來覆去,卻只有那個女孩的身影。
媽的,真是瘋了。
程昱皺起眉頭,在心裏暗罵一句,拿起酒杯一飲而盡。
這是第二次想起她。
他心底無端生出一絲荒誕。
他們只見過兩次面,就連她的名字都不知道,交集淺薄得不值一提。
怎麽會在這種場合,在朋友問到另一半的時候想起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