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逢(2/2)
門口逆光站着一道乾淨高挑的身影,眉眼清秀利落,身形筆直,眉宇間沉澱着經年不散的少年氣,溫和耐看,是一眼就讓人覺得順眼舒服的模樣。
是楊凡。
嚴琪笑着朝他揮手,楊凡也擡手回應,熟稔自然。
包廂的門沒有徹底關嚴,裹挾着大廳裏閃爍的燈光緩緩湧入,下一秒,又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緩步踏入包廂之中。
只一瞬,全場所有的目光,盡數被牢牢吸引。
南柯看清來人的那一刻,身體在震驚中僵硬,只有不安的心跳在胸腔中狂野的跳動着。
緊接着尖銳的酸澀瞬間席卷全身,連指尖都控制不住的發涼發顫。
她怔怔凝着門口的人,徹底失神發懵。
周遭所有喧嚣,笑語,人影,盡數模糊褪去。
偌大的包廂裏,她的眼中,心底,只剩下那一個身影。
怎麽會……
他怎麽會來這裏?
程昱靜靜立在光影交界之處,身姿挺拔如松,肩線舒展利落。
無需刻意昂首挺胸,矜貴清冷的骨相氣場渾然天成,自帶旁人難以企及的疏離氣韻。
他神色淡淡,眉眼覆着一層淺淡的漠然。
只朝着不遠處的班主任,微微颔首,算作禮貌致意。
周遭的喧鬧好似自動退讓消散,所有光亮與視線,盡數落在他一人身上。
大家最開始都以為眼前的人走錯地方了,等到他慢慢走近看清那張臉時,沒有人不記得他。
數年未見,少年稚氣盡數褪去,輪廓愈發深邃利落,風骨絕塵。
清貴,沉穩,冷寂,糅合得恰到好處,卻足以讓人一眼失神,久久無法移目。
包廂裏的女同學們看着眼前的男人悄悄的感慨與私語。
“這不是程昱嗎?怎麽比上學的時候還帥。”
“看他的穿着還有手腕上的表,估計現在混得挺好。”
“他上學的時候脾氣不好,誰跟他談戀愛可真是倒黴了。”
“跟這麽帥又有錢的男人談戀愛就算脾氣不好,我也願意啊”
旁邊幾位男同學上前圍着他寒暄打趣,程昱唇角噙着一抹淺淡的笑意,從容回應。
卻始終隔着一層若有若無的距離感。不主動也不熱絡,對所有人都一視同仁,分寸得當。
周遭人聲鼎沸,推杯換盞間滿是說笑打趣,所有人都沉浸在熱鬧的氛圍裏。
無人留意角落處那道滿心失意的身影。
南柯指尖死死攥緊,微微泛白。
只有她自己清楚心底翻湧的滔天巨浪。
她獨自守着一整個青春,一場無人知曉的時空秘密。
在那場重回高二的漫長時光裏,眼前這個清冷漠然的男人,曾滿心滿眼都是她。
他笨拙又真誠,明目張膽地守護,毫無保留地心動。
他們一起走過盛夏晚風,共享過課桌心事,藏過月色溫柔,許過來日方長。
可現實世界裏的程昱,對這一切,全然空白。
他不記得高二的同桌朝夕,不記得跨越歲月的悸動,不記得那場雙向奔赴的熱烈,更不記得刻骨銘心,差點圓滿的彼此。
在他的世界裏,從未有過那樣一段熾熱的過往。
于他而言,她不過是一個時隔多年,毫無交集,印象寥寥的普通老同學。
貫穿一整個青春的執念與愛意,在時空更疊裏,徹底變得淺薄陌生,無跡可尋。
“南柯,你怎麽了?”
身旁的嚴琪敏銳察覺到她的異樣。
她靜靜坐着,一動不動,神色空茫,眼底悄然泛起一層薄薄的水光,委屈與酸澀藏都藏不住。
南柯輕輕搖頭,壓下喉嚨口的哽咽,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我沒事。”
她迅速垂眸,端起桌邊的酒杯,淺淺抿了一口冷酒。
刻意将身子往角落再縮了縮,極力壓低自己的存在感,死死克制住所有情緒,不敢再擡眼望向那個方向。
不知過了多久,楊凡帶着程昱穿過閑談的人群,緩步朝着角落這邊走來。
“兩個大忙人,今天終于來跟我們聚一聚了”嚴琪看着直接坐在自己身邊的楊凡,忍不住打趣。
“有你我必須來啊”楊凡挑眉,爽朗回應,示意程昱坐在自己對面。
男人順勢坐下,坐姿呈很放松的姿态,脫下西裝外套搭在沙發扶手上,一塵不染的白襯衫,領口的紐扣被解開了一顆,禁瘦的鎖骨若隐若現。
幾個當年和程昱有過幾分交情的女同學結伴走了過來。
她們眼底藏不住直白的崇拜,還裹着一絲藏不住的愛慕,圍着他輕聲搭話。
程昱随口應付幾句,目光自始至終沒有落在她們身上半分。
耳邊細碎的誇贊與寒暄只讓他覺得枯燥嘈雜,他低頭看了一眼手表想着再等一會就借口抽身離開。
他心不在焉地緩緩擡眼,散漫地環視四周,視線漫不經心掃過人群,可當視線輕輕落至角落的南柯身上時流轉的眸光也瞬間停駐。
這一刻,是最直白純粹,毫無遮掩的驚豔。
昏暗柔和的燈光下,女生獨自靜坐在角落,眉眼清麗乾淨,氣質清冷溫柔。
周身喧鬧嘈雜,唯獨她安靜孑然,眉眼間萦繞着一縷淡淡的落寞與憂傷。
沉靜與脆弱讓他盡收眼底,無端生出幾分惹人動容的妩媚與易碎感,輕易攫住了他所有的注意力。
這一份突如其來的驚豔,卻又轉瞬即逝。
不過幾秒怔忡,程昱便迅速斂去眼底所有異樣,恢複一貫淡漠散漫的模樣。
可他剛才短暫的失神與停頓,盡數被身旁的楊凡看見。
他順着程昱的視線看過去,看見了角落裏那個低頭不語卻又美的不像話的女同學。
楊凡若有所思的低笑,身體向前傾,壓低聲音打趣:“阿昱,你從進門到現在,酒沒喝幾口,倒是一直在看旁邊的女同學,要不要過去打個招呼?”
程昱拿起酒杯,淺淺的喝了一口,神色一如既往平靜道:“不必。”
表面雲淡風輕,仿佛只是偶然瞥見一道順眼的風景。
心底深處,卻有一塊沉寂多年的地方,在無人知曉的瞬間,極輕,極輕的顫動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