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柔（2/2）

他怎麽舍得讓腳踝腫脹的小姑娘，孤零零踮着腳熬完漫漫長路。

家裏接連的變故、奶奶離世的傷痛磨了他許久，調整好心情第一件事便是趕回學校，剛進校門就撞見獨自艱難挪路的南柯。

街邊垂柳被秋風拂動，枝葉沙沙輕響，南柯散落的發絲被晚風揚起，時不時掃過程昱的臉頰，發間帶着淡淡的洗護香草的味道，絲絲縷縷萦繞在兩人之間。

一路上再沒有多餘交談，周遭的喧鬧和詫異的目光仿佛自動被隔絕在外，全世界只剩下晚風、落葉，還有彼此安穩的心跳。

她第一次在衆目睽睽之下被一個男孩子這樣背着，就算高中畢業過去了很多年，也從來沒有過這樣大膽又放縱的時刻。

明明從教學樓到女生宿舍不過短短幾百米，南柯卻覺得，這條路慢悠悠走了整整一個四季那麽漫長。

她慢慢放下心裏的局促與羞怯，不再在意旁人探究的目光。

少年時代的心動本就熱烈坦蕩，肆意又真誠，誰的青春不曾為一個人破例、不顧一切？

感受的少年身體傳來的灼熱的溫度，又聯想到曾經不可一世的叛逆少年，南柯不禁去感嘆命運的奇妙。

洋洋灑灑是他，日立東方是他，她的世界只剩下他了。

這一晚被他背着走過的晚風小路，會成為往後許多年裏，自己珍藏在心底最溫柔的畫面。

能在最好的年紀，遇見一個滿心偏愛自己的少年，便已是莫大的幸運。

走到女生宿舍樓門口，程昱小心翼翼彎腰，緩緩把南柯放到平地。

他眉頭微蹙，眼底裹着藏不住的心疼，立刻蹲下身，放低身形，輕輕撩起她的校服褲腳，隔着薄薄的棉襪，都能清晰看見腳踝高高鼓起的淤腫。

“還疼嗎？”他的嗓音放得很輕，眸光浸在夜色裏，溫潤得如同鋪滿一地的月色，除了滿眼疼惜，還摻着少年因故沒能及時陪在她身邊的愧疚與無措。

南柯迎着他關切的目光，彎起眉眼放松一笑：“不疼了，你回來，我就一點都不痛了。”

聞言，程昱睫毛輕輕顫動，垂下眼眸，唇角揚起一抹不可輕易察覺的笑意，往日裏因家事蒙上的陰郁盡數散去，眉眼乾淨澄澈，獨屬于他的少年氣息撲面而來，溫柔不張揚，卻精準撞進南柯心底最柔軟的角落。

“進去休息吧，好好養傷。”程昱緩緩起身，指尖自然落下，溫柔揉了揉南柯的頭頂。

萬幸她的宿舍就在一樓，不用拖着有傷的身體攀爬樓梯。

“程昱，明天見。”南柯擡起手輕輕朝他揮動，世間萬千告別，她最偏愛這句來日可期的明天見。

“明天見。”少年擡手，眉眼浸着淺淡溫柔，同她揮手。

她一步步邁入樓道，走幾步便忍不住回頭望一眼。

程昱始終安靜站在宿舍大門外，目光牢牢鎖着她漸行漸遠的身影，不曾移開半分。

直至她的身影拐進走廊深處，門板輕合，發出一聲清脆咔嗒響，他才收回綿長的視線，不舍地轉過身，孤身融進寒涼厚重的秋夜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