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我(2/2)
剛才教導主任沒來由的話,似乎也和從前的自己對不上。
這根本不是她。
記憶裏的她,一直都是安分乖巧,埋頭讀書的優等生。
她乖乖讀書,平時很乖乖聽話,從不惹事,永遠把校服穿得整整齊齊,從不搞這些張揚出格的小動作。
到底哪裏變了?
是她記錯了,還是這個世界,從一開始就和她原本的人生軌跡截然不同?
無數疑惑堵在心口,壓得她呼吸發沉。
她擡手扶上微涼的走廊欄杆,指尖抵着粗糙冰涼的鐵藝,微微俯身,朝樓下望去。
高二樓層不高,低頭就能看見整片操場。
梧桐枝葉層層疊疊,風一吹,沙沙聲響貫穿整個夏日。
操場上陽光熾烈,人影攢動,一切都鮮活熱鬧得不像話。
就在這時,一道身影闖入視野。
那人背着黑色雙肩包,身形清瘦挺拔,走路姿态乾淨利落,獨自穿過熱鬧的操場,安靜又出挑。
只是一個背影,南柯的心口便驟然一緊。
太熟悉了。
熟悉到刻骨銘心,熟悉到跨越數年光陰,依舊一眼就能認出。
遙遠的、青澀的、藏在心底整整一個青春的悸動,在這一刻轟然複蘇。
像是隔了遙遙數年歲月,經歷長大、離別、重逢與輾轉浮沉,她終于又一次在這樣熱烈的盛夏陽光裏,看見了少年時的程昱。
幾乎是同一瞬間。
樓下的少年似是感應到頭頂的目光,前行的腳步輕輕頓住。
他回過頭,緩緩擡眸,視線越過層層枝葉與灼灼陽光,精準地落在走廊邊的她身上。
四目相對。
風停了。
蟬鳴輕了。
周遭所有喧鬧嘈雜盡數褪去。
全世界只剩下頭頂烈烈驕陽,和遙遙相望的兩個人。
少年立在滿地光影裏,眉眼清冽乾淨,年少的輪廓尚未完全長開,卻已是極好看的模樣。
他沒有半分詫異,仿佛早就知道她在看他。
下一瞬,他唇角微微一揚,漾開一抹極淺、極溫柔的笑意。
隔着遙遙距離,他看着怔然失神的她,輕輕動了動唇。
無聲的兩個字,清清楚楚落進南柯心底。
“等我。”
說完,他沒有停留,收回目光,轉身背着書包,徑直朝着校門方向走去,背影乾淨孤挺,一步步消失在視野盡頭。
南柯靜靜趴在欄杆上,心口輕輕震顫,久久無法平複。
她已經二十六歲了。
她見過更多的人,走過更遠的路,心态早已沉穩淡然,早就褪去了年少的懵懂羞澀。
她以為自己早就不會再為少年時的心動起伏,早就把這份青澀暗戀封存在了過往歲月裏。
可偏偏,只要再看見他這張年少的臉、看見他這雙眼,聽見他這無聲的話語,所有的成熟鎮定盡數潰不成軍。
心跳依舊失控,慌亂,會不由自主失神,緊張。
原來有些喜歡,是刻在骨血裏的。
年少時遇到太過驚豔的人,真的會困住往後很多年。
嘹亮的下課鈴聲驟然響徹整棟教學樓,尖銳的鈴聲劃破靜谧,硬生生打斷了她滿腦子紛亂綿長的思緒。
樓道瞬間喧鬧起來,人流湧動,腳步聲,談笑聲交織一片,填滿了空曠的走廊。
嚴琪快步跑過來,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一臉不可思議:“柯姐,你今天不對勁啊。以前教導主任當衆這麽兇你,你哪次不是當場頂嘴?就算不吵,也絕對不會乖乖站出來罰站,今天怎麽這麽安分?”
南柯轉過頭,眼神還有些飄忽,心底依舊翻湧着穿越而來的茫然。
“我以前……這麽剛?”
她輕聲反問,嗓音帶着一點不易察覺的沙啞。
她完全沒有這段記憶。
嚴琪啧啧兩聲,一臉唏噓感慨:“你平時本來就誰都不慣啊。不過也難怪你今天這麽蔫,換誰剛經歷這事都得老實點。”
她湊近了些,壓低聲音,帶着八卦又心疼的語氣繼續道:“你忘了?上午程昱為了你,跟高三的人打架,直接被學校罰停學一周,剛回家反省。”
“我真的震驚好久。”
嚴琪回想起來依舊覺得離譜,語氣滿是贊嘆:“程昱是什麽人啊?常年年級第一,兩耳不聞窗外事的大學霸,從來不和人起沖突,誰能想到他居然會為了你動手。他護着你的樣子,真的帥炸了,全校都傳開了!”
這些話輕飄飄落在耳邊,卻像驚雷一樣,在南柯腦海裏轟然炸響。
程昱為她打架?
停學一周?
全校皆知?
她徹底懵了。
她記憶裏乾淨平淡,無疾而終的暗戀,從來沒有這麽轟轟烈烈的劇情。
她的青春裏,從來沒有過這樣明目張膽、奮不顧身的偏愛。
南柯怔怔立在人流喧嚣的走廊裏,眼底一片茫然。
風吹亂她的額發,也吹亂了她的整個人生。
原來不止她回來了。
她的青春,她的過往,她和程昱的所有故事,全都悄然變了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