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價值的人(1/2)
無價值的人
上個星期,參媽媽不小心把鑰匙斷在鎖孔,房東給她們換密碼鎖了。
不太習慣按鍵,參智語輸錯好幾次才把門打開。媽媽正拿着菜刀迎接她。
“吓死我了,還以為是小偷呢。”
參媽媽長舒了口氣。參智語換鞋,謹慎地望向四周,“朗依今天沒來吧。”
“沒來,要我打電話叫他嗎?”
“不用不用,我很快就走。”
參智語連連擺手,小跑進房間。
這幾個月為了躲他,她特地搬到省隊的宿舍住了。在學校也總是下課就藏起來。還讓虞暢幫忙打掩護,搞得她很迷糊。
但朗依也沒輕易善罷甘休,經常打電話給參媽媽,詢問參智語的回家時間。似乎還趁她不在的時候,偷偷進她房間了。
啪——
一本厚重的資料從衣櫃滾落。是歷年大學體育類單招的信息合集。
參智語停下翻找衣服,把它随手扔到床上。她上次也是這樣随意。
自從她選入省隊,又得到一級運動員的證書、在全國比賽拿到金牌,媽媽就關心起了她未來幾年的升學路徑。
她一直在為了不被退貨而好好學習。但當媽媽問起她意向的大學,她沉默了。她恍然發現,自己沒想過以後。
她目前的努力都是在改變過去,想要改變28年以前的人生。那之後呢?
她上一世也沒真正思考過。
假如她沒上過大學,或許會因為憧憬很快回答媽媽的話。但上過後知道人生也不會有什麽不同。好像就不在意了。
會不會冠軍也都是如此呢?
脫下身上打濕的毛衣,參智語搖了搖頭。不能再走神想沒意義的事了。剛才在她就是因為發呆才撞倒飲水機的。
為了回家換衣服請下半天假,她晚上去到基地肯定要加練。或許是入冬後人開始倦怠了,她最近總是沒什麽乾勁。
躺倒在床上,哪怕身下硌着一塊紙磚,參智語還是閉上了眼睛。半夢半醒間,她忽然想起昨天還看見了冬訓文件。
國家隊的選拔條文已出。
那隊裏也要開始報送名單了吧。
*
省隊基地。照往常來說,晚飯時間訓練場應該已經空了。但霍禮昂還剩最後一組練習,現在仍熬在靶位臺前。
如果不是齊烏岑一直在旁邊盯着他的話。他應該早就打完了。
他很讨厭被他挑刺,所以每次有他在的時候,都不敢掉以輕心。
砰——
最後一發射擊後落槍。霍禮昂趁齊烏岑看數據的時候轉了轉腳腕。
“你在乾嘛?”
“腳……腳有點痛。”
“姿勢對了站一年都只會覺得舒服,你怎麽站的,再拿起來我看。”
沒想到他眼睛那麽尖,霍禮昂咬牙又舉起槍,感覺被人揍了一頓。
“我說你密度怎麽老跑。往後,這不要用力,用這!飯白吃了嗎!記住這個感覺別動,站十分鐘後再打一組。”
聽到和他待在一起的時間延後,霍禮昂深吸了一口氣。但漸漸發覺右腳确實不再傳來陣痛,他把氣吐出去了。
又一組射擊,每發都在10.7以上。齊烏岑才勉強點頭,但依舊沒有好話。
“我警告你,別掉以輕心。”
“今年射擊總決賽要不是好幾個主力沒來參賽,絕對輪不到你拿第一。”
“你要是能再射擊冠軍賽拿第一才準給我得意,不然小心我不轉你正。”
“是……教練。”
“趕緊去吃飯,別在這礙眼。”
被齊烏岑趕走,霍禮昂走去食堂的步伐感覺都能踏出火星。在身後人瘋狂打起噴嚏時,他已經罵了他一百遍壞司機。
“感冒了嗎?沒有吧。”
自言自語,齊烏岑揉了揉鼻子,訓練場只剩下他了。太久沒有這麽安靜地站在靶前,他覺得很恍惚。時間太快了。
又一年國家隊冬訓。
仿佛他自己為這件事焦灼還是不久前,現在卻已經成為旁觀者。
隊裏也有一個姓齊的男孩,每當其他教練喊小齊時,他還會下意識轉頭。
驚覺、再回神。他想,或是學藝不精,才會到這個年紀還當自己是學生。
“師兄果然是天生的教練。”
完成一發射擊。
齊烏岑剛平複思緒,又聽見邵秋闖的聲音。不知道他什麽時候來的。
他緩緩走近,“我剛才碰見禮昂了,他說被你調整動作後感覺很好。”
“記得以前每次比團體賽前,我都會被你揪一整天的動作。王老師都不知道你怎麽就能看出來。但你是對的。”
“就是下手太重了。有一次我不想被你罵,就在比賽前離隊出走。結果被王老師親自抓回來,最後訓了好久。”
談及過往,邵秋闖笑得懷念。但齊烏岑不耐煩地擡手,用槍聲把他打斷了。
“你到底想說什麽?”
“我知道師兄為什麽讨厭我。”
齊烏岑放下槍,盯着槍柄沉默。
望着他的背影,邵秋闖也許久無言。仿佛在進入忏悔室前不斷反刍罪證,以确保開口後的措辭足夠誠懇,能求得原諒。
“師兄讨厭我是應該的。”
“明明我承載了別人的付出,卻總輕易放棄。當了教練後也沒變,出了事就逃走。又不用承擔任何後果地回來。”
“你怎麽讨厭我都可以。”
“但請不要牽連參智語。”
參智語。
齊烏岑确實很少指導那個小孩。每次她擡頭看他的神情,都和過去邵秋闖看向他時一樣。害怕。好像他是吃人的妖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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