裙起風之時(1/2)
裙起風之時
夜風吹得行道樹沙沙作響。
不知從何而來的白色塑料袋像一架輕舟,飄飄蕩蕩,悄然游過二人間沉默的河。
參智語扭過頭,視線追着塑料袋而去,似乎是打算無視眼前人的質詢。
但沒給她溜走的機會,少年很快便渡到彼岸,伸手打破了僵局。
「還在生氣嗎?」
腕間的機械表盤因他的動作不斷反射出光芒,閃爍得令人再無法忽視。
「沒有,我只是出來透氣,突然看見你沒反應過來。」
剛擡起手,參智語瞥了眼朗依,又嘆氣地低下頭,仿佛自說自話。
「這幾天發生太多事了。」
「忽然一下回到了不可思議的地方,忽然見到了本來再也見不到的人,忽然被推着要去面對很多事。就像做夢一樣。」
「但這個夢再也沒法醒過來了,如果我辦不到那些事,就會受到懲罰和批評,然後失去更多東西,比方說——」
“啊!”
受到指節突然的敲擊,參智語被彈出思緒捂緊額頭,清晰讀到了朗依的口型。
“傻子,你覺得我是想要一個非常厲害的朋友才幫你的嗎?”
又挨罵了。
參智語乾癟又沮喪地點了點頭。
“我是想讓你開心啊!”
“……”
為了反駁,朗依将聲音放大好幾倍,氣得頭發都蓬了起來,盯着眼前愣住的女孩,恨鐵不成鋼。
“從海灘那天開始你就一直在哭哭哭,好像都是因為那個破系統讓你壓力很大。所以我才想幫你完成那些任務,但我……”
“但我根本不在乎你會變成什麽樣!”
“就算你一件事都做不到,就算你完全不認可我的計劃,我也根本不可能會怪你啊!!”
話語在空曠的夜裏激起回響。
三兩看上去剛應酬完、在路邊等車的西裝醉漢被吸引,朝路燈下的他們吹起口哨。
好在參智語聽力有缺,還未有所察覺,就被朗依拉着走遠,站到了樹後的死角。
“看吧,我就說半夜在外面很危險!你真的完全是傻子!”
“嘿嘿……”
朗依剛松開手,聽見身側傳來的笑聲,霎時忘記自己還在生氣了。
參智語用手背倉皇地蹭着眼淚,卻笑得比平日還要很開心。
終于松了一口氣,她想,朗依果然只是嘴硬心軟的人嘛。
“謝謝你。”
更多話被她的道謝堵回喉嚨,朗依僵在原地,腦子早就亂成了一團。
原本他還想問那個“見到了本來再也見不到的人”是誰,但現在也只好作罷。
“算了。”
他轉而拿出紙巾,連着參智語臉上的奶油和眼淚一起擦去。
……
“好甜。”
長椅上,兩人坐在蛋糕兩側。
參智語咬着叉子面露難色,不禁凝視起黑巧層中心又流出的樹莓醬。
“這個蛋糕原來味道這麽奇怪的嗎?”
朗依回想起在咖啡廳答應店長要寫的反饋,頓時有些後悔。還是裝作忘記了吧。
嗡——
一輛摩托從他們身後飛馳而過。
參智語因強風回過頭,又注意到了那輛被朗依停下的自行車。她好奇地問:
“你為什麽這麽晚也在街上呢?”
朗依猶豫了片刻,放下手中的叉子,“失眠,騎車累了的話就好睡覺了。”
“每天都會嗎?”
“每天都會。”
“這樣啊……”
談話間,參智語瞥見朗依快愈合的耳洞,猛然記起上輩子他為了躲避風紀檢查而藏到自己兜裏的耳釘還沒還拿回去。
“你的耳釘!我明天給你帶來!”
朗依如夢方醒地摸了摸耳洞,随口回道:“沒關系,放你那吧,我也不喜歡戴。”
“不喜歡?不喜歡為什麽還要偷偷打那麽多次?”
參智語緊着追問,但看見朗依陷入沉思,不由地擔心自己是不是說錯話了……
“我想到了!”
朗依陡然湊近,滿眼興奮,把參智語吓了一大跳。
“明天晚上有一場很難搶的舞劇在市裏巡演,正好有人送了我爸三張票,你叫上參阿姨,我們一起去!”
“我……我們?那你爸爸和媽媽怎麽辦……”
“不用擔心,他們沒空,早就把票寄來讓我自己處理了。”
話雖至此,但參智語仍顧慮重重。
見她搖擺不定,朗依像是觊觎已久、拿出貓條拐走流浪貓的兩腳獸,乘勝追擊。
“參阿姨最喜歡看別人跳舞了,你還沒有坦白吧?”
“人在開心的時候會很好說話哦。”
*
“距離今晚19:30上演的舞劇《裙起風之時》開場還有半小時,請各位觀衆有序取票、存包,盡快通過安檢。”
上城大劇院外,工作人員正忙個不停。
參智語低舉着手機,在給站于海報牆前不停變換姿勢的媽媽拍照。
一旁同樣在幫朋友拍照的女大見了,自愧不如地感嘆,“真是好有活力的姐姐。”
終于盡興,參媽媽開心地小跑下來。
她俯在參智語旁側,欣賞着剛剛拍下的照片,逐漸有些唏噓。
“突然好懷念以前還在外企,下班後和同事到處玩的日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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