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0 章(2/2)
他這一生像是初學畫作的執筆者随意畫下的一筆,潦草開始,匆匆結尾。
林清意喉嚨像是被一只無形的大手扼住了一般,心中有口氣,呼不出吐不盡,“我想尋個好地方,将他好好安葬。”
馮雲哪有不應的,連忙将這件事包攬下來,“自是應該的,這件事就交給娘來做吧。”
其實按照這時候的律法和習俗,簽了賣身契的奴仆只算的上主人家的一件“物品”,若是誰家有仆役意外身亡,最多卷個草席扔去亂葬崗草草了事。
林家本就不是那種喜歡苛待下人、不拿仆役當人看的人家,更何況平子是因為他們才被人殺害,本就是他們虧欠他的,若是連他的身後事都不能好好操辦,那就真是枉稱為人了。
林清意想了想,母親做事自然比她周到妥當,讓她來應當比自己操持要穩妥些。
晚上這頓飯,說是一家人團聚到底還是缺了有傷在身的林至承。
飯桌前一家四口各個都有心事,就連最小的林景識都心不在焉的挺直身板吃着飯。
林清意看他稚嫩的臉上展露出的愁緒,心裏又是心疼又是覺得好笑,一點大的小孩還裝深沉呢,她用筷子夾了一些面前的菘菜,放到他碗裏,關切道:“不要光吃飯,菜也要多吃些才好。”
林景識看着阿姐夾進碗裏的菘菜,面上愁緒更甚,卻仍舊懂事的感謝道:“我會好好吃完的。”說完夾起碗裏的菜慢條斯理的認真吃起來。
林清意看着他明明不愛吃,卻又像吃草的小羊一般認真咀嚼她夾的菜,難得心中松懈了些,越看越覺得有趣。
林景識一絲不茍的吃着碗裏的飯菜,他其實不喜歡吃菘菜,總覺得吃起來有奇怪的味道,但這是阿姐夾給他的,他不想阿姐失望,不能表現出不喜歡。
等他好不容易咽下最後一口菜,心中悄悄松了口氣,誰知道他剛擡起頭,就見面前被推過來一只碧荷青釉碗,碗裏面堆得滿滿當當都要冒尖的菜,而且都是他最讨厭的綠葉菜!
他不可置信的看向那只手的主人——也就是林清意,臉上的穩重都要維持不住了,可是林清意只當沒看到他的震驚一般,依舊笑盈盈的,将手中的碗又朝前推了推,“喜歡就多吃點。”
林景識眼睛瞪圓,眉毛都快皺成兩條毛毛蟲了,結結巴巴開口道:“阿姐......”
林清意裝不知道:“怎麽了?”
林景識嘴巴張了又張,最後搖搖頭,伸手接過碧荷青釉碗,兩只手捧着碗,聲音悶悶地道:“謝謝阿姐。”
林清意差點沒忍住笑出聲來。
氣氛難得有些許歡快,馮雲坐在一旁也噙着笑看着他們姐弟倆笑鬧,轉過頭卻見林父緊鎖着眉頭,不知道在思索着些什麽,她不由得嘆了口氣,自從刑部大牢回來後,他就總是這般,整個人渾渾噩噩,她問他,他又不願意說,以至她不知道該如何勸解。
馮雲伸手覆在他手背上,手指用力輕輕捏了捏,将他思緒扯回,柔聲勸慰道:“多喝些湯,這是專門煲給你補身子的。”
望着她關切的目光,林立明心中也很是愧疚,伸出臂膀攬住馮雲,讓她依靠在自己懷裏,輕柔的拍了拍她的肩,歉意道:“雲娘,這段時間辛苦你了。”
馮雲依偎在他肩上,兩只手被他攥在手裏,掌心的溫度透過她的手背傳至心間,在這一刻她終于能完全放松下裏,不用強裝着鎮定,硬撐着支撐起整個家,她也反手去握住林立明的手,真心實意道:“這算得了什麽辛苦,只要我們一家人能像這般好好在一起,一切就都是值得的。”
林立明攬着她的手臂更加用力,仿佛也是在向她攝取溫度和勇氣,他喟嘆一聲開口道:“是啊,為了你和孩子一切都是值得的。”
林清意逗弄完弟弟,發現父母正親昵的依偎在一起,正好她也吃的七八分飽了,索性叫上林景識兩人悄悄離開了。
臨走前林景識還回頭看了一眼被他故意遺忘在桌上的青釉碗,無聲在心中松了一口氣。
他真的是忘記了,不是不願意吃,阿姐肯定會相信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