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3 章(2/2)
一看就很有心事。
林清意伸出纖長的手将茶水往她面前推了推,“我正好沒事,你可以慢慢講,不着急。”
可惜鳶兒獨自沉浸在自己的情緒當中,并沒有聽到她這些話,臉色逐漸蒼白,在春光正好溫度适宜的四月,硬是生了一頭冷汗。
“鳶兒!”林清意看她的樣子不對勁,連忙出聲喚醒她,撫上她的後背,輕聲安撫道:“來,深呼吸。”
看她按着自己的話來回深呼吸幾回,面上神色有所緩解,林清意這才松了口氣。
別看她手上照顧人有條不紊,其實心裏其實有些後悔自己剛剛的詢問了。
于是她溫聲安撫道:“你不想說也沒關系的。”
“不!我要說。”
話音未落鳶兒像下定了決心一般,聲音都堅定了不少。
“林小姐,我就是想告訴你,盡量離永安侯府遠一些。”鳶兒再次深吸一口氣,慘白着臉說道:“其實,我一直覺得小姐的死有蹊跷。”
林清意端着水杯的手一抖,幾滴水沿着杯口滴落到她的手背,她此刻卻無暇顧及。
“有蹊跷?”
語氣中帶着自己都未察覺的顫意。
“一開始小姐只是感染了風寒。”鳶兒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當時明明請了大夫,用了幾日的藥,也逐漸好轉。”
“可是再次複診的時候,卻換了另一個大夫。”鳶兒皺着眉,似乎在回憶當時的經過,“本來也不算什麽大事,但是仔細想來,就是換了大夫後,小姐逐漸好轉的病反而加重了。”
林清意那時只是有輕微的咳嗽和發熱,所以記憶清晰,之前一直沒去細想,現在想來,确實是有這麽一回事。
在京城,像永安侯府這種大戶人家,一般都在固定的藥館請大夫,永安侯府一般都是從百草堂請大夫過來看病。
她還記得當時自己本來只是輕微感冒咳嗽,本沒想着請大夫,還是後來堅持不住開始發起了燒,被鳶兒硬是按在床榻上,請了百草堂的孫大夫過來看診。
到底年輕底子好,又不是什麽大病,孫大夫說只是因為受涼引起的風寒,開了幾副藥,煎服幾日就有所好轉。
那時林清意是怎麽也沒想到,事情最後會發展成這樣不可挽回的局面。
複診時,依舊是打算請的孫大夫,但是當時孫大夫恰好去了別的地方出診,是同一個藥館的錢大夫代替他前來複診。
林清意細細回想當時那位錢大夫的一舉一動,并沒有發現有什麽異樣。
留着長胡須,年紀很大了,頭發已經變得花白,說話慢悠悠的,因為常年和藥材打交道,身上沾着藥材的清香,是常見的醫者形象,随便去一家藥館就能見到很多這樣的老大夫。
“不僅是突然換了大夫這麽簡單。”似乎是怕她不相信,鳶兒繼續将自己覺得可疑的地方講了出來,“自從換了大夫,紅香就變得特別積極,藥罐被她親自接手,旁人是碰不到一下的。”
“紅香?”林清意秀眉微蹙,想起之前袁韶婉落水時紅香的異樣,心思猛地一沉。
“紅香原是侯府老夫人院子裏的,小姐剛進府就被老夫人派來服侍小姐了。”鳶兒以為她不知道紅香是誰,出聲解釋道:“紅香做事利索,但是向來自視清高,從來不屑做這種又苦又累的瑣碎小事,都是打發手下的小丫頭去做的。”
林清意當然知道紅香,當初她剛嫁入侯府,紅香就被派來了梧桐院,雖然為人有點小毛病,但是做起事來确實乾淨利索,人又還算聽話,所以她就把人留在身邊,管理梧桐院裏的奴仆。
那時她剛剛接手侯府的管家事宜,手裏缺少得力的人可用,除了鳶兒,紅香勉強可以算一個。
好歹也算相處了三年,她自是非常了解這位紅香的性子,鳶兒剛剛那句自視清高不算誇大其詞,作為一等大丫鬟,母親又是府裏老太太從娘家帶來的丫鬟,從小在老太太院子裏長大,在府裏自然是有點面子的,可以說活得比外面一般人家的女兒好的不是一點半點。
林清意自認她們這點稀薄的主仆情誼,還不至于讓紅香親自動手煎藥,更何況光憑“旁人碰不到一下”這一下就足夠可疑了,事出反常必有妖,她不信這其中沒有什麽其他隐情。
“紅香這個舉動本就奇怪,再加上小姐本來已經好轉的病情,卻突然直轉急下,不僅越病越重,還開始終日昏睡不醒。我只好一邊安排人出府重新請大夫,一邊想接手紅香煎藥的活計。”
鳶兒講到這裏停頓了一下,牙齒咬着下嘴唇,才再次開口道:“誰知道我才剛表露出這個意向,第二天被東院的趙嬷嬷以偷盜財物的理由發賣出去了。”
講完這些,鳶兒本來緊繃的肩膀,才徹底放松了下來,之前一直不願意去回想,現在從頭回顧了一遍,相當于将剛剛結了新痂的傷口再次撕開,雖然疼苦不堪,但是卻能讓她在窒息中稍微喘息一口氣。
她自是不指望林小姐幫自家小姐做什麽的,來了林府不過數日,她卻已經知道林家和林母馮雲的娘家在江南也算是富戶,但是林府當家老爺卻是剛剛從
哪怕永安侯府在京城算不上什麽數一數二的大家族,但也不是林府可以比得上的,更何況林小姐一個閨閣女兒家,雖然無意中結識了侯府新夫人,卻也不是能輕易接觸到永安侯府後宅的。
這些話壓在她心裏許久,久到腐爛發酵,她總是不敢回想,每當不經意想起來的時候,心中的酸澀便會噴湧而出,将她徹底淹沒。
所以在昨天聽到永安侯府的夫人要前來做客後,她輾轉一晚才選擇和盤托出,她怕林小姐靠近侯府,稍不留意就會被那深不見底的後宅吞噬殆盡,更不想自家小姐就這麽不明不白的死去,哪怕只有她二人記得,也算窺得一絲天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