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時來運轉(2/2)
朱老板瞪着那雙細小的眼睛,目中兇光畢現,仿佛誰要是再有異議,他便要活吞了誰。
司瑤光深吸一口氣,心知此事絕對無法善了,便佯作不經意地向雲岫那處一瞥,見她亦與自己四目相對,便知她進展還算順利,尚能時刻關注自己的動向。
她稍稍放下心來,身子瑟縮了一下:“那,朱大伯,這該如何是好呢?”
少女分明受了欺負,卻還向罪魁禍首求助,像極了溫順的羔羊,讓周圍賭客先是心裏一軟,随即卻生出了更強的施虐欲。
漸漸地,起哄聲一句接一句地冒了出來:“還能怎麽辦,接着賭呗!”
“接着賭!接着賭!”
所有人都加入了這一場狂歡之中,聲量愈發高漲,就連楊金都雙手合十,向她不住拜着,好像将她當做救苦救難的菩薩一樣。
可他們這分明是把她架在火上烤。
“停停。”朱老板擡手一擺,哄鬧聲頓時收住,“咱們再賭一輪,也就是合計三局。只要你有一局輸了,其餘的都不算。否則,今日你替他的賭局依舊作廢,咋樣?”
朱老板盯着她,嘴上雖是問話,口氣卻篤定得很。他原本就是債主,賭坊又是見不得光的地方,如何抵債還不就是他一張嘴的事?
司瑤光總算領教了這些人能有多麽無賴,她并未理會朱老板,只是看向錄事,請求道:
“還煩錄事大哥幫個忙,我們也立個契。要是我真能贏下三局,楊大伯的債就一筆勾銷。”
朱老板像是被踩了尾巴,雙拳緊握:“你倒是會學人!好!我跟你立!”
眼見雙方都點了頭,錄事動作極快,叫夥計拿來紙墨,提筆落字。衆人瞧瞧司瑤光,又瞧瞧朱老板,心裏打起了鼓。
這白紙黑字的落着,就算是朱老板也不能再抵賴了。可連贏三局?就算是運道再好,也絕無可能。
故而朱老板痛快地簽了名,楊金也哆嗦着手按下手印,幾欲昏厥,嘴上不住念叨着“阿彌陀佛、無量天尊……”,将能想到的神佛求了個遍。
他只能祈禱司瑤光蒙神明保佑。
司瑤光相信這世上也許有神明,或許正是因着神明眷顧,她才得以二次重生。
可她更相信,求人不如求己。
神明未必能幫她贏下這場賭局,但她憑自己的手段,就定能奪勝。
司瑤光面巾下的唇角微揚,她緩緩坐直了身子,将手中僅剩的籌碼盡數押出。
錄事将紙筆交還給一旁侯着的夥計,正了正衣冠,瞥了司瑤光一眼。
“那諸位客官,咱們這一輪就到此為止——”
“不可能!不可能!你們出千!一定是出千!!”
最後一輪骰子落定,骰盅掀開,朱老板像是被針刺了一般彈起,指着司瑤光與錄事連聲直呼。
怎會有人真能連勝三局?
衆人更是呆若木雞,無不震驚地看向好整以暇的司瑤光,面上甚至帶了幾分懼色。
算上之前的兩局,這個貌不驚人的小姑娘已經連贏了五局,這怎麽可能呢?
莫非真是出千?
“啪!”
骰盅被重重地扣上,唬得衆人不由得渾身一抖。
“客官,說話可不能只憑一張嘴。”
錄事收起了笑臉,冷冷地盯着朱老板,向來微微眯起的雙眼此刻精光畢露,如同一把利刃,似欲将朱老板那張惹事的嘴剜下來。
朱老板被他看得汗毛倒豎,只覺通體生寒,悻悻扶着賭案,一個字也不敢再說。
錄事手上把玩着骰盅,似笑非笑地一一掃視過衆人,又将目光停留在司瑤光身上,半晌才笑道:
“我們賭坊最是公道,向來沒有那等欺人之事。這位客官今日手氣正旺,乃是喜事。想必諸位也聽說過沾喜氣吧?這同案之人沾了喜氣,也會跟着走運哪。”
“……對,好像是這個道理!”
“對對,我也沾沾喜氣,哈哈、哈。”
賭客們向來不願與夥計生隙,錄事更是輕易得罪不起。如今錄事發了話,衆人心裏雖仍有疑慮,面上卻忙着恭維應和,一時間倒也平和許多。
朱老板呆立在賭案前,看着先前還追捧他的人轉眼便換了一副嘴臉,攥緊了拳頭,陰狠地看向始終緘默不語的司瑤光。
“朱老板。”
正在此時,錄事還要火上澆油:“兩位之前立的契還在小的手裏,您之前說不需要。這會兒,還是收着罷。”
契紙輕飄飄落在他面前,朱老板臉一陣紅一陣白,抓起契紙扭頭就走,身後楊金的笑聲分外刺耳。
“多謝這位娘子!多謝啊!哈哈哈哈!”楊金也從凳上蹿起,身子晃了兩晃,向司瑤光連連道謝。
司瑤光搖頭:“只要楊伯伯能跟家裏人好好過日子,就好了。”
“哎,哎,我一定好好做人,再也……我好好做人!”
楊金躬身哈腰地往賭坊門口跑,可雙眼依舊控制不住地往別的賭案上瞟。
看來一旦嘗過賭戲的滋味,便再難自拔。
司瑤光垂下眼睫,亦向錄事辭別。目的既遂,她也該從賭坊抽身了。
她擡步向門口走去,不料行至半路,忽然被一個夥計攔住了去路。
那夥計一身短裝,腰間鼓鼓囊囊,似是藏着什麽物件,話說得客氣,卻不給人商量的餘地:
“這位客官,我們東家有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