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綢缪桑土(2/2)
司瑤光呼出一口白氣,兩手在手爐上反複焐着,身上雖冷,心裏卻如同沸湯般灼熱。
她将雲岫的手拉過,一并擱在手爐上焐着,眸光爍爍:“我此前交代過你的事,不日可成。”
“真的?!”雲岫脫口而出,又連忙捂住嘴,只低聲道:“小姐實在太厲害了。”
“也多虧你……教得好。”司瑤光把那個人的名字咽回肚裏,一絲微妙的情緒轉瞬即逝。
雲岫嘿嘿一笑,忍了一路沒再吭聲,直到随司瑤光回了別院,這才興奮地撲到她跟前。
“殿下,他們終于相信您了?”
“嗯。”
司瑤光颔首,從袖中取出那枚随身攜帶的籌碼,在雲岫的注視下,用指尖輕輕一揉,竟将其奇跡般地一分為二。
“叮當”
兩枚一模一樣的籌碼從手中落在案上,雲岫瞪大了眼,湊近去瞧:“殿下的手法愈發精湛了,就連奴婢也看不出門道。”
“你們不是說,天下千術大抵皆以手快為根本?”司瑤光笑了笑:“其餘術法的确難學,然手疾唯勤練可成,與我而言,正為相宜。”
“殿下本就聰慧,又勤勉過人,奴婢着實佩服。”雲岫看着兩枚籌碼,啧啧稱奇,與有榮焉。
司瑤光搖搖頭:“好了,說回正事。這另一枚籌碼,是今日我離開賭坊時,吳二十四交與我的。”
對面的雲岫立刻警覺:“他終于肯讓殿下帶人過去了?”
司瑤光将其中一枚籌碼遞給她:“他倒是警惕,別的沒說,只道若我能帶去新客,便可得籌碼五十枚。”
“那不就是一千文?一兩白銀啊!”雲岫驚呼出聲:“他們可真是大方。”
“哪裏是大方,不過是誘餌罷了。”司瑤光嘆氣:“這些籌碼,終究還是要回賭坊,還平白為他們攬了新客。”
雲岫撓了撓頭:“殿下說的是。一千文,誰會不動心呢?這賭坊真真是黑心透了。”
說罷,她拿着籌碼,又興奮起來:“所以殿下明日就要帶奴婢去賭坊了?”
“不急。”
司瑤光将案上的另一枚籌碼拿起,夾在指尖緩緩轉動着。
“再過兩日罷,新客不是那麽容易拉攏去的,我若立時帶了人去,反倒會讓他們起疑。”
“是。奴婢這幾日也再練練千術,絕不給殿下丢臉。”
“好啊。”司瑤光莞爾:“不必過分擔憂,我們即便是去了,也需先将賭坊打探清楚,才好行事。”
“奴婢省得。”雲岫點頭,又遲疑問道:“殿下,還有一事……”
*
京城街市上,兩位閨秀并肩徐行,一位身量高挑、氣質溫婉,一位容色明麗、神态可親。
“自我離京不過五載,城裏變化竟如此之大。前面的不是府衙麽?怎會有這麽多商販?”
蕭懿寧看着琳琅滿目的攤子,其中百物畢陳,甚至還有賣藝招工的,令她目不暇接,直呼熱鬧。
“想必姐姐極少往府衙這邊來。前些日子知府大人在衙門口設臺,請人宣講律法,久而久之,此處便成了百姓集會的去處。”
司瑤光路過一個抱子招工的女子,叮囑她此處人多,當心孩子,又給了她些銅板,稱若是有餘力,可以去東市的啓明私塾尋個長久的活計,也勝過做短工。
女子懷中的孩子戴着一頂陳舊的虎頭帽,渾身裹得嚴實。可她自己卻踩着一雙布鞋,頭臉在外露着,凍得發紫,面上還有一塊燒傷的疤痕,瞧着何其可憐。
女子不過三十左右的年紀,此刻見了好心人,口中連聲道謝,幾欲叩首。
“诶,當心孩子。”蕭懿寧将她扶住,也命侍女取些銅板給她。
見那女子還要道謝,二人匆匆離了攤前,到衙門口等候舞獅開場。
蕭懿寧忍不住回首望去:“那女子着實可憐,虧得妹妹仁善,給她指了個去處。”
“帶着孩子,着實難以做工。我也只是給她一個機會,至于去不去,權看她自己。”
司瑤光的話落在蕭懿寧耳中,讓她似有所悟。
鑼鼓聲響起,衆人歡呼起來,翹首以待新戲。
今日所演所唱,乃是數條政令,兼開科取士的消息。
散場後,蕭懿寧情不能已,在人群中挽住司瑤光的手臂:“演得真好!法子也妙!這些政令我從前也是曉得的,卻難免覺得枯燥。今日一觀,我倒較從前還通透些。”
司瑤光亦是笑着點了點頭:“我聽聞那舞獅的人裏,還有一位婦人呢。”
“是麽……真是令人折服。”
“姐姐,我們再往武館一觀罷。前些日子我去了兩回,總看不出名堂。”司瑤光回挽住她的手臂。
“這你可找對人了。”蕭懿寧許是被舞獅勾起了興致,一改平日的溫婉神色,神采飛揚:“我對武術不說精通,卻也有些見識。”
……
這些時日,兩人來往頻繁,逛街吃茶,往往要天黑了才散。而陸修遠陸郎中,則風雪無阻,每日都能尋得二人所在,接蕭懿寧回府。
也正是在這日複一日中,吳二十四對她盯得愈來愈松,有一回甚至讓她自行前去賭坊,不再跟着。
司瑤光心下清楚,時機已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