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兩個秘密(2/2)
司瑤光腦內陣陣暈眩,久懸的猜想終得證實。
原來小杏當真在張府,而孫姑娘對小桃不抗拒,想是将她錯認成了小杏,故生親近之意。
她攥着袖袂,暗暗平複呼吸,喚小桃起身繼續往下說。
秦知白不知何時已移步至她身旁,與她并肩聽着。
“家妹曾在張世子的院內做灑掃侍女,有另一個叫阿春的侍女與她同住。阿春生得漂亮,平日張世子總對她動手動腳的,家妹便多留意了些。”
“那日夜裏,阿春突然被叫進世子屋中,家妹便悄悄跟了上去。不多時,卻看見阿春渾身是血、一動不動地從屋裏被擡了出來。”
小桃滿臉後怕,接道:
“家妹生得膽大,乾脆在一旁藏了起來,聽世子與張有財商量如何處理屍身。只說是用馬車裝了,送去亂葬崗便是。”
“上天保佑,家妹平安回了屋裏,想着絕不能再留在張府,便裝病被遣回了家。若是只有這些,奴婢也是不敢禀報殿下的。”
小桃擰起眉頭:“奴婢這膽大包天的妹子,回家後還偷偷去亂葬崗找過阿春的屍身。”
“我想,她找到了。”司瑤光眨了眨乾澀的眼,小杏是個有勇有謀的人,這一點,她兩世從未變過。
“是。自打她從張府回來,就沒跟爹娘說過任何府裏的事。可是那天,她從外面回來,帶着一身的腐臭味,還恍恍惚惚的。爹娘問她是怎麽了,她就從懷裏掏出一塊碎木茬,将所有事都說與他們聽了。”
話到此處,小桃又向司瑤光深深行了一禮。
“幸得殿下仁慈,那日出宮後準允奴婢歸家探望,奴婢這才得知此事。家妹拿着的那塊木茬,是從阿春的指甲縫裏摳出來的。她認得那種木料,和張世子不離身的木牌一樣。”
木牌?
司瑤光與秦知白四目相對,已有了計較。
那塊木牌他們也曾見過,常年挂在張世骁腰間,不知是往何處去用的。觀其木質,的确罕見。
要說這張家真是一脈相承的張揚,事事都要特殊,反倒處處都留下了難辯的鐵證。
小桃吸了吸鼻子,接着道:“小杏她不讓奴婢說出去,她說怕張家殺人滅口,要是她一人出事倒算了,就怕連累家裏。奴婢覺得她說得有理,就,就一直瞞着。”
“既如此,你今日又何必說破?”
“因為小杏也會這樣做。”許是想到了妹妹,小桃面上雖淌着淚,嘴角卻微微勾起。
“家妹向來比奴婢膽子大,別人對她三分好,她要還別人十分。奴婢聽她說,阿春一直很照顧她,讓她在張府少吃了不少苦頭。所以她才冒着風險去亂葬崗尋她,只可惜沒法為她收屍……”
小桃揩了一把臉,又低落起來:“家妹曾說要替阿春讨回公道。奴婢想着,阿春不是張有財害的,真兇沒有報應,實在是讓阿春含冤。”
“若是這個案子就這樣結了,以後想再替阿春讨說法,就再不能了。所以奴婢想将這件事禀明殿下。”
小桃紅着眼,滿懷希冀地望向她。
“殿下貴為公主,一定能嚴懲兇手、啊。”小桃自覺失言,又跪伏于地,“奴婢不敢為難殿下,只是,只是想為殿下提個醒,奴婢……”
小桃越說越急,話已至此,無論說什麽都像是徒勞。
“我明白你的心意。”司瑤光眉眼彎彎,伸手将她從地上扶起。
“今日還允你歸家一日,替我給小杏帶一句話,就說‘殿下已知曉了,時候未至,靜候佳音。’”
“時候未至,靜候佳音。奴婢記住了!”小桃用力點了點頭,破涕為笑。
一直未曾開口的秦知白此時方道:“臣會遣暗衛跟去,将木茬收好,順便探明周遭。”
“奴婢多謝秦大人!”
小桃激動得雙頰通紅,由暗衛護着歸家去了。
司瑤光回身坐下,眉眼間卻不見輕松之意。
“殿下亦知,僅憑一小塊木茬,不足定張世骁的罪。”
“自然。多謝。”
她擡手接過秦知白遞過來的熱茶,将小桃方才所言在心中反複掂量。
張府、夜晚、張有財、馬車……
馬車!
她放下茶盞,擡眸時正與秦知白含笑的目光相觸。
男人話聲雖輕,卻正撞進她心裏:“馬車,是麽?”
司瑤光颔首,忍不住也笑起來。
“秦大人還真是聰敏,說你是狐貍變的,倒也沒錯……咦?”
方才她未來得及細看,此刻四目相對,才發現他那一雙狐貍眼下,竟浮着淡淡的青痕。
“我病了幾日,氣色難免有損。可你怎的也?”她指了指自己眼下,腳下上前幾步,想要湊近去瞧。
秦知白反倒往後退了退,側過臉去不讓她看,嘴上依舊不閑着:
“臣近日總是惦記着殿下……說好要賜臣的竹葉絡子。想着殿下病了這些時日,不知何時才能兌現承諾,真是讓臣夜不能寐。”
司瑤光雖不信,卻還是笑出了聲。
“好罷,你先好生歇着,我帶着雲岫去問那車夫便是。此前他還為我做過證人,為人厚道,不必擔心。”
實則與其說是厚道,不如說是沒什麽心眼。
她噙着笑,被秦知白送至門口,忽而駐足。
裙裾飛揚,她驀地回身,有一物自她手中躍出一道飛揚的弧線,被秦知白穩穩接住。
“秦大人留步,我這便走了。”
少女清麗的語聲逐漸遠去,他目送那道靈動身影隐入遠處,垂眸以指腹摩挲着手中的物件。
正是一枚精致的竹葉絡子。
他沒有戴上,而是将它收入懷裏。
他想,下一次,願能讓她親手來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