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你方唱罷(2/2)
也不曉得用了什麽法子,那獅子一個擺尾之間,又換了一幅長畫,倒與變臉類似。
“這畫的又是啥?” “好像是打板子。”“都挨板子了,他還笑啥?”
“其二!”鑼鼓聲一停,衆人默契地住了口,聽衙役繼續念道:“今後誣告、故殺等重罪,允以情由,酌減刑罰!”
那唱曲的女聲又起,曲中細細解着新令之益。
一時人群中喜氣洋洋,縱是平日不理會政事的,聽了曲兒也歡喜,只道當今天子仁德,處處為百姓着想,也方便他們有狀便告。
轉眼間,獅子又演了一出樁上戲珠,将氣氛烘得極熱,便是過年也不過如此。
衆人不錯眼地盯着獅頭,想弄明白長幅是怎麽藏的,又是如何現形的。
只一眨眼的工夫,又有一幅長畫滾落。
上半畫有三人,兩人在屋內密談,還有一人附耳于牆上,使勁地聽着屋內的動靜,耳朵畫得極大。可從那人猙獰神情來看,他是什麽都沒能聽見。
下半的畫倒有許多人看懂了。
“敲登聞鼓!這俺明白!”
“敲什麽鼓,這不是要命嘛?”
“你傻啦,剛才人家大人還說不要命,不要命。”
前頭一婦人揪着丈夫的耳朵數落着,後頭陳嬌等人都捂着嘴偷笑。
鑼鼓聲再停,那婦人手還擱在人耳朵上,就這麽凝神聽去。
“其三!今後人證若不願上堂,可不必當面對質。”
“其四!舊例告狀須層層呈報,今若告狀者或人證受害,可徑敲登聞鼓,面見知府!”
這回不待他話音落地,衆人已是齊刷刷轉過頭去,望向歌聲來處。
唱曲的女子卻換了曲調,慷慨激昂,将從前人證諸多為難處一一唱明,又一人扮作兩角,将今後作證的規矩演示了一遍。
“好!演得真好!”
陳嬌跟着拍手叫好,李燕卻遲疑着問司瑤光:“姐姐,大家好像都是來看熱鬧的,真能有用麽?”
司瑤光唇角微微上揚:“看一場是熱鬧,如若多看幾場呢?日積月累,總能入了人心。”
“也就是說,往後還有好幾場?”陳嬌瞪圓了眼,笑得合不攏嘴。
“是啊。”司瑤光對着她們點點頭,繼而擡眸望向舞獅那頭,“今日這戲法要連演半月,往後還有別的,專講其餘律令。”
“太好了!又有的看了!”陳嬌忍不住蹦起來,李燕也激動得小臉通紅,想了想又道:“這樣很多不識字的人,也能明白朝廷的律令,以後再受了委屈,就可以報官!”
“是哦。”陳嬌拍了拍手,“說不定還會有更多人來找瑤姐姐幫忙!”
司瑤光笑笑:“但願如此。”
“就是城裏不知什麽時候來的戲班子,這樣厲害,怎麽從來沒見過呢?”陳嬌用手架了個“房頂”,遮在眼前去看舞獅。
“或許從前見過呢?”司瑤光語聲極輕。
“什麽什麽?姐姐,我沒聽清。”
“沒什麽,我是說,我們以後便會常見了。”
司瑤光望着樁上翻騰的獅影,那獅子竟像也看見了她,一個擺尾,沖她眨了眨圓圓的眼睛。
她微微颔首,如周圍衆人一般,挂着笑意,繼續觀賞這精彩把戲。
而有些人可就沒這般惬意了。
“什麽?!再給老子說一遍?什麽叫有人要告老子?”
張府內,有一仆役打扮的瘦削男子額角滲血,膝行至主人面前。
茶碗四分五裂地躺在地上,沒人敢動。
張世骁一腳蹬在張有財的膝上,将他踩得直往下墜,又強撐起身,抹了把頭上的血,哀聲道:
“主子,那秦瑤她手裏拿了物證,還有人證,非要告您。小的找也找了,可那些不長眼的說,他們也沒轍,讓您好好預備着上堂啊。”
“哼!告我什麽?”
“告的是……強迫民女。”
“你他娘的不是說都收拾乾淨了!”張世骁徑直将他踹翻在地,起身如困獸般來回踱步。
“是,是都料理乾淨了。可她不知從哪兒得了德三衣裳上的絲線。說是德三與您寸步不離,如今他死了,只能找您對質,這……”
“該死的德三!搞事搞到老子頭上來了,現在倒要老子給他擦屁股!”
“可說是呢,那什麽姓孫的我也見過,根本就是德三犯的事兒,跟您扯不上關系啊。”
張世骁一拍案幾,喘着粗氣道:“眼下老子說與我無關,誰信?”
“要不,咱就往德三身上推?”
張有財戰戰兢兢,卻見張世骁目光在他身上轉了兩轉,随即怒意斂去,反而笑出了聲。
“還是你有主意。”張世骁伸手将他扶起,拍了拍他肩頭,“替老子應下,老子準時到。”
“是。”
張有財領命,帶着額上已然乾涸的血跡往門外走,可每走一步,心裏都像打着鼓一般。
他總覺得背後有雙惡狼似的眼,在死死地盯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