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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環環相扣(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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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海樓位列京中第一酒樓,不止因其樓閣之盛,更因其為文人墨客所鐘愛。每逢佳節,樓內定會宴請舉子,不僅提供雅集之所,還會将其詩文佳作張貼于酒樓中。如此兩相得宜,久而久之,便成了慣例。

今日亦是如此,只是詩中之意卻悄然偏轉。

文人多自诩風流,少不得在倚紅樓有幾個紅顏知己。他們雖以霜菊為題,字裏行間卻都難掩哀憐紅顏之意。彼此相視間,皆是痛心之狀。

“這個,貼高點兒!”“是,少東家。”大堂內有一男子指揮着樓內張貼詩作的夥計,面上的痘瘡格外引人注目。

司瑤光用銀匙送了新鮮的紅柿入口,聽着樓裏人來人往,字字不離“紅顏”“花娘”雲雲。

她氣定神閑,咬碎了一塊柿肉。

*

熟透的柿子,幾日便會落得遍地開花。紙終究包不住火,兩紙奏狀被皇上擲于太極殿地上,滿朝官員噤若寒蟬。

司景端坐于龍椅之上,此刻面上看不出喜怒,好似方才動手的是旁人一般。

太監拾起奏狀,傳閱于百官。看着看着,便有幾人冷汗直流。

“都看清了?”司景聲震朝堂、威嚴頓生,“請願的血書都送到朕手裏了,足足一百六十三人。”

他語聲一頓,衆官卻皆垂目噤聲,無一人敢應。司景不怒反笑,即刻下令:“即日起,留伎不留娼,無論男女。此外,修《大昱律典》,允以情由,酌減誣告、故殺等刑罰。其詳,着左相拟之。”

站在首位的白髯官員領旨。如今朝中右相空缺,朝綱諸務皆由左相蕭伯約總攬,生生将個四十出頭的中年人,須發熬白。

此刻卻有人按耐不住,出列請道:“請皇上三思。禁絕賣身,一衆花樓恐受其損,屆時難免波及百姓生計。”

又有一人出列道:“若不以重刑懾之,民不生懼,臣恐人人争相犯禁,擾亂法紀啊!”

二人振振有詞,看似句句為民請願。秦知白卻一甩袖袍,施施然從左相身後步出。

他身着一襲紫色官袍,襯得他面如冠玉,溫潤生輝。此刻這張無瑕的臉卻凝着寒意,凜然而疏離。

秦知白冷冷開口:“花樓盈利,何止一處。若舉國盡數禁娼,客并不減,又何來損利之說?取利而不害民,方為衆望所歸。”

先前那人足下動了動,他便像背後生眼般接道:“官員不得狎妓,此事本與我等無涉。留伎去娼而不傷民,依臣愚見,想必各位大人當無異議。”

此言既出,便堵住了一衆官員之口。于百姓有利而無害之事,他們若還阻攔,豈不自曝其私?無論貪色,抑或涉利,都夠問責到底的。

那人于是又悻悻挪回隊伍,換方才出列的另一位提心吊膽。

秦知白停頓片刻,見無人來辯,又一轉矛頭:“馬大人言唯恐動搖法紀。可花娘清白之身,為避獲罪,服毒自盡,此誠乃法紀之本?”

他向上一拱手:“我朝立國十年,休養生息,民生安泰。現政通人和,修改峻法,亦有先例。”

秦知白擲地有聲:“令百姓有冤可訴,方為立法之根本。”

這一道理,他還是自司瑤光身上學得。

立于百官之間,卻覺濁氣襲人。

他難得在朝上有些分心,想起前日清甜的柿子香,想着說好的今日下朝,要帶她去做柿餅。

其餘臣子可沒這般從容,他們神色各異,心下不住盤算。

秦知白說了這許多,皇上皆未加制止。身為天子近臣,秦知白其言即為聖上未竟之語。況他以國情壓人,若是反駁,豈非自謂如今國本未固,尚需嚴法?

好你個秦知白!

早朝就這般在司景的定奪,與他們的不甘中結束。

秦知白獨行于百官之間,無一人與其攀談,他卻自得其所,悠哉游哉。

今日卻有一人主動近前,他瞥了一眼,依稀辨得此人,似是工部的謝淮。

若他沒查錯,倚紅樓中也有謝家出資。他停下腳步,靜候對方發難。

謝淮卻并未咄咄逼人,甚至頗為謙卑,先行見禮:“秦大人,下官雖居微末,卻也想仗義執言。您今日所為,真不是為您那不明來歷的表妹造勢?”

“表妹名分,聖上已認,豈容你置喙。既是小官,便不必找秦某讨要解釋。”秦知白收回目光,徑自拂袖而去,将謝淮陰鸷的眼神甩在身後。

謝淮以為他秦知白是何人,清官?權臣?無論意欲何為,那雙藏不住貪婪的眼,都讓他提不起興致,去應付這般淺薄的試探。

他還得去瞧着那位“祖宗”,也不知她又想做什麽去。

秦知白搖搖頭,渾然未覺自己對她的心緒,已從無奈、好奇,悄然化成了期待。

不,或許他早已覺察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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