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引愁心去(2/2)
落花啼走一段路,就得退回來揪住枯藤和昏鴉,示意他們別跟丢。
雙方之間總會若即若離隔着半米左右的距離,達到低聲言語也能聽見的程度。
為了哄兩個不怎麽玩過玩具的人,落花啼自費買了兩個鐵制的九連環送給他們。
看着兩人一邊皺着眉頭研究,一邊乖乖尾随的模樣,忍俊不禁,壓低嗓子道,“為什麽選擇喬睿開刀?”
枯藤把九連環折騰得叮當響,聞言,笑了笑,“他讓我最惡心,最是看不慣。”
昏鴉持相同态度,眼睛盯着九連環,嘴裏道,“他是禽獸,而且是我們最讨厭的曲朝官員,死得不無辜。”
“比如?”落花啼道。
枯藤怒上心間,言辭憤懑,不由自主湊近落花啼的耳朵,一長串話滔滔不絕,“喬睿這個翰林院編修,明明才七品官,混得比一品官還作惡多端。他一當官,就四處買來幼女,豢-養在府邸,家裏一共有十一個小妾,不是一個,是十一個!十一個啊!”
“他揮金如土,欺負百姓,之前還包庇過奸-□□女的親兒子,找人殺死了被強-奸的婦女一家人,把罪行推給了普通的砍柴漢。他一下子殺死了四個人為自己兒子洗罪,逍遙法外這麽多年,現在死了,就是自作孽不可活,該!所以,我們就一道兒将他們父子給砍頭了!”
他說得輕快,好像殺死兩個活生生的人,在他眼裏就是碾死了一只臭屁蟲,毫無波瀾。
昏鴉對此也十分認可,覺得已經很手下留情了,“我們離開之前,放走了那十一個小妾,本來還想一把火燒了喬府的,又怕燒死府裏的其他奴仆,就沒動手。”
不愧是楓林國後裔,不愧是來去無影的龍門閣中的鎖陽人啊。
弑殺活人,普通得譬如喝茶吃飯。
落花啼抹了抹額頭的細汗,感慨他們小時候是承受了何等的非人訓練,才能變成現今殺人如麻也面不改色的樣子。
即便如此,他們身上又還存留着詭異的孩童般的單純,兩兩比較,無法想象這迥然的兩種狀态同時在他們體內活躍。
說到底,他們也是可憐人,自幼為了複國而練武,割去子孫囊,只為習練鬼蹤輕功,使人逮捕不得,日日活在刀尖之上。
可他們的心靈深處,依舊有着少年般的貪玩,桀骜,輕狂。
落花啼開着落花流水糕點店,不止是賺點小錢偷運回落花國,還是為了像之前的罐中仙那樣,在人來人往中打探各種曲朝的小道消息。
曲朝官員的秘密消息,是從伍娘溫娘口中得出,兩人以前在禍泉之屬乾過活燒過菜,聽得許多黑黑白白的官場故事。
而且結合落花流水店裏聽的內容,喬睿的所作所為,一模一樣,并未污蔑。
枯藤昏鴉出手前也去喬府摸過底,觀察了十幾天,親眼看見幼女被虐-待,何其憤怒,于是在月黑風高之日下了殺手。
落花啼答應他們,會一直提供曲朝官員的信息,譬如外貌,身高,住址,每日的路線,讓他們能慢慢借“摧花神判”的名號,光明正大地殺戮,得到報仇的快感。
從前楓林國的文武官員可是被殺得屈指可數,枯藤昏鴉深以為屠殺曲朝官員,就是在變相地報仇雪恨。
只不過,他們必須小心謹慎,不能暴露“摧花神判”面具下鎖陽人的真實身份。
枯藤昏鴉一口答應。
“摧花神判”的名頭越響亮,就越有借口和僞裝,以此去密謀處理皇上曲遠纣了。
“嗯,挺好,讓那十一個小妾脫離苦海,重新開始生活,你們也算是做了一件好事,擔得起‘神判’一名。”落花啼欣慰不已,往前走了幾步。
枯藤昏鴉相視一笑,跟了上去。
驀地,落花啼想到一點,脫口而出,“枯藤老樹昏鴉,小橋流水人家。你們二人叫枯藤和昏鴉,那‘老樹’呢?有這個人嗎?”
空氣驟冷,寒意浮沉。
片刻,昏鴉斂眸,含恨道,“有這個人,可惜他已經死了。”
枯藤扭緊手裏的九連環,手指骨節泛出青白之色,他一側頭,眼眶濕潤,“他死在狡兔窟的人手中,死的時候才十五歲,明明,明明我們三人是一樣的年紀。”可現在,他永遠活在十五歲了。
難怪。
枯藤昏鴉厭惡狡兔窟之人,當初曲躍鯉在花落知多少被淩遲時,幾名狡兔窟門人出來劫人,暗藏在落花國的枯藤昏鴉便出面阻攔,還想一舉弄死曲躍鯉,發洩苦恨。
奈何那幾個狡兔窟門人都不是小兵小卒,裏面有宗主舟自橫,武力高強,還是讓他們搶走了曲躍鯉,逃之夭夭。
落花啼細聲安慰枯藤昏鴉,哄得他們暫時忘記老樹的死,又埋頭研究九連環怎麽解開。
在一糖鋪前逗留一會,落花啼買了一大包白糖,三人轉身,打道回府。
落花流水店。
一進門,伍娘溫娘就接過白糖去後廚調鮮花餡的味道。
落花啼,枯藤,昏鴉走來,一站定,就見櫃臺後面響起碎碎的飲泣聲。
過去一看,一個小女孩撲在花辭樹懷裏,哭得眼睛紅紅的,腫腫的,仿佛兩顆小桃核。
花辭樹近日住在落花流水,幫着計算賬簿,過得也還自如。他看見落花啼回來,抱着小女孩站起,道,“花啼,你來了,她在找你。”
“誰?”
“太子妃!”
那女孩聽見落花啼的聲音,鯉魚撲騰般從花辭樹胸口滑下來,猛的抱住落花啼的腰肢,臉孔掩在紅裙綢緞裏,朦胧不清道,“太子妃,我是雁旋,我是雁旋啊。”
“我現在無家可歸,不知道去哪裏,他們說這裏是你的店,我就來了。”
雁旋,這個名字,落花啼記得。
不就是歷經塢山蝗災的流民女孩,送了她一只竹編小龍的雁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