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間暗斷腸(2/2)
此言一出,躲在暗處的銀芽捂着臉,左瞄瞄,右瞅瞅,臉皮子比公主的還紅彤彤。
入鞘和曲兵們面面相觑,各自後退數步,撇開眼睛轉身不看。
曲探幽還處于落花啼主動抱他的震驚中,面上一陣黑一陣白一陣紅,他眼珠一轉,捏起落花啼的下颌,挑眉,“哦?你會想孤?”
落花啼的眼神很真摯,真摯得絕無破綻,她用指甲撩撩曲探幽的後腰,喃喃道,“誰知道呢?我也以為我不會想你的,可回到落花王宮數月,我總會無緣無故夢見你,如此,大抵是在想你了……”
當然經常做夢夢見你了,不過是夢見上一世的你。
曲探幽将信将疑,嘴角笑意加大,他俯首情不自禁在落花啼額間烙下一吻,語氣是詭異的寵溺,“嗯,孤明白了。”
他道,“以後,你能天天看見孤。”
弦外之音,兩人成親了,擡頭不見低頭見,不會有相思之苦了。
被曲探幽親了一下的落花啼笑容漸漸凝固,她松開手,朝銀芽那走了幾步,回眸道,“曲探幽,走吧,一同赴宴。”
後者一副受寵若驚的樣子,眸湖黑得深不見底,“好。”
花築宮內備好家宴,美馔美酒芳香撲鼻,令人食指大動,眼花缭亂。
應季的耀目花卉堆滿大殿,紅,白,粉,紫,黃……各色俱有,目不暇接。
落花啼,曲探幽頭一次成雙成對地踱步入殿,甫一走進,殿裏出現了三秒鐘的靜默,然後取而代之的是盈盈笑語。
落花啼掃視宴席周圍,稍稍颔首向上座的落花嘯,花汲人見禮,“兒臣參見父王母後。”
曲探幽直挺挺站着,淡淡道,“落花國王,落花王後。”
國王王後自然欣喜地呼他們快快坐下,不必拘禮。
落花啼“嗯”一聲,對左右安座的落花鳴,落花吟,落花蕊各點了點頭,兄妹幾人回以溫和笑容,并且起身恭恭敬敬給曲探幽行禮。
看見許久不見的曲探幽,落花蕊的心旌還是抑制不住地搖曳,她追視曲探幽的身影,半晌,默默垂下了眼簾,自斟自酌地喝悶酒。
在宴桌旁,曲探幽正襟危坐,目不斜視,入鞘就靜靜地守在他背後,目亮如星。
下一秒,落花啼的動作打得曲探幽措手不及。
一襲紅裙萦繞着舒心的香味靠近,冷不丁挨着他坐下,一轉頭,四目相撞,避退不了。
剎那間,曲探幽內心唯有一個想法,這女人驟然轉性,不會是瘋了吧?從前何時見她會這般親昵地坐在他身邊,還是主動的。
樂師奏笙簫,四野敲金鼓,舞者翩翩邀,绮羅段段投。
花團錦簇,香海彌漫。
每逢曲探幽前來,落花國總會大開銷為其置辦幾場宴會,生怕怠慢,照顧不周。因此歌舞菜肴相差無幾,曲探幽也日漸習慣了落花國的宴會特色,與熱情的國王王後推杯換盞,談笑風生。
在國王王後眼裏,曲探幽簡直是無可挑剔的好女婿,出生尊貴,權勢滔滔,容貌俊美,身形高挑,文武雙全,怎一個“絕”字了得?
落花啼知曉父王母後被曲探幽所迷惑,無心解釋,一味地吃菜飲酒,她惡意地為曲探幽斟上一杯落花國的蛇酒,杯面上還浮着淡黃的水沫。
一直喝普通美酒的曲探幽看見面前多出來的蛇酒,掀唇,作了妥協,“一杯。”
“一杯也行,喝吧!”
曲探幽提起酒杯一飲而盡,喝罷,餘光瞄見杯底有幾片晶瑩剔透的細鱗,胃裏一惡心,猛的看向一臉茫然的落花啼,“你!”
果然沒安好心。
落花啼眨眨眼,“怎麽了?不好喝嗎?你馬上是我的夫君了,不會喝蛇酒怎麽成?”
“夫君”二字,鬼使神差讓曲探幽一愣,他接過入鞘遞來的手帕拭淨嘴角,低聲道,“拿你沒辦法。”
落花啼笑了笑,不理會他,專心致志地吃東西。她時不時偷瞟曲探幽,只見對方仿佛很喜歡鮮花酥,與大哥落花鳴,二哥落花吟,妹妹落花蕊喝酒了幾遭,他已墊了三塊鮮花酥下肚。
看不出來,倨傲冷漠的曲探幽竟然喜歡吃花朵所制的甜甜鮮花酥……
家宴并不冗長複雜,衆人吃飽喝足自是陸續離席。
送走了父王母後,太子落花鳴和太子曲探幽聚一起扯了半刻,無非是圍繞着曲朝的五公主曲柔憶,雲雲。
落花吟不喜與人打交道,道別之後,領着貼身侍從就拐進了轉角。
落花蕊則是避嫌,想留給阿姊和太子殿下獨處的時間,愁容不減地帶着花卉等宮婢走了。
曲探幽別了落花鳴,一出花築宮就見落花啼在廊下擡着頭賞月,他走過去握住後者涼嗖嗖的手掌,“仔細風寒。”
他說,“孤送你回西風愁塢。”
落花啼不答,勁力抽出手掌,直視他的眼眸,冷冷道,“曲探幽,倘若日後我和你對着乾,水火不容,你當如何?”
“你為何要與孤對着乾?”
“我說倘若……”
“倘若,你真跟我勢不兩立,那麽孤也想護住你。”
雖然知道曲探幽說的都是虛詞,但落花啼心裏卻有了一個決定,她得學習曲探幽身上的特點,納為己有。
譬如前世的曲探幽追逐權力,陰險毒辣,無情無義,殺伐果斷,自私自利,睚眦必報……都是她所需要學會的。
落花啼如實道,“不,你不會護我。”
你只會無止境地傷害我,控制我,禁锢我。
斂暗眼眸,她招上銀芽等人,甩開曲探幽攀來的手,旋身淹沒在夜色之中。
入鞘望着主子越發陰沉的臉,靜聲屏氣,不敢高語。
曲探幽見落花啼走遠,消失無痕,他撤步扭身,深邃的瞳淵睥睨了一眼不遠處牆角下侍衛裝扮的花辭樹,從鼻底發出一絲冷哼,掉頭就走。
一隊金色蜿蜒而去。
暗處的花辭樹拳頭握緊又松,松了又緊,咬死牙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