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處話凄涼(2/2)
落花啼打個寒戰,百感交集,感慨道,“太好了,你能痊愈,看來老天爺也在保佑你。對了,這些日子,可有遇見鎖陽人?”
藍今宵習慣性想倒茶水用手指頭蘸着寫字,倒了一半反應過來,趕忙丢了杯盞,喜悅道,“不曾,上回一事後,他們根本沒露出痕跡。”
“嗯,我想,他們遲早會來找你的。”落花啼粲然一笑,再無下文。
在落花國,落花啼和花辭樹經常命令警世司的人手私底下勘察錢府經商繳稅有無耍花招,畢竟無商不奸,錢氏父子若要投機倒把,他們還是得防上一防的。
一旦錢府生了壞心思,花辭樹就會把錢缽溢扣在警世司,作為人質。
錢氏父子雖是商賈出身,唯利是圖,但好在對待救命恩人一方面,還是一心一意的,安安靜靜沒搞什麽幺蛾子,按照落花啼的要求一季度交一次錢。
而那纨绔子弟錢缽溢不心疼錢財,汩汩地把金銀流向落花王宮,反而覺得自己撿了大便宜,每日穿着警世司的衣服大搖大擺的出去炫耀,以此為招蜂引蝶的資質。
吊兒郎當的錢缽溢在花落知多少搖身變成了一名有“上進心”“洗心革面”“浪子回頭”的富家大少爺,許多妙齡女子瞧上他這警世司中人的身份,不由自主美化了他,頻頻暗送秋波,暧昧示意。
警世司之外,錢缽溢是衣着帥氣,配劍擎刀的警世衛,在警世司之內,他只是個走哪就鬧笑話的大奇葩,連一把重劍都拔不出來,舞的招式全是花拳繡腿,對敵人毫無傷害。
警世司苦錢缽溢久矣,裏頭的人紛紛尋機給司主花辭樹告狀,把錢大少爺貶得一文不值,“花司主,錢缽溢他是個腦殼秀逗的花心大蘿蔔,不說捉壞人了,壞人一刀就收拾了他。”
花辭樹忍俊不禁,“你們不喜他,無視即可。”
衆人心不甘情不願地應了一聲。
片片瓣瓣飛花戲晚,淅淅瀝瀝殘雨絕晴。
落花啼,花辭樹進入落花王宮,所見之景血紅奪目,紅綢喜幔橫來豎去,把粉金色王宮纏繞得豔麗輝煌。
宦官宮女搭着梯子,不是挂紅燈籠,就是貼囍字,忙得不可開交。
一見落花啼,屈膝俯首道,“參見春還長公主。”
落花啼眉梢收緊,“這是何意?怎麽現在就張燈結彩了?”
“回禀公主,公主有所不知,您這幾日前去靈暝山一帶時,曲朝的太子殿下來了。婚期不久将至,王上王後命奴婢們細心布置。”
“現在是什麽時候?”
“回公主,是戌邕三十三年夏,八月中旬便是婚期啦。”
落花啼心房“咯噔”一下,恍然大悟,果然是曲朝皇帝聖旨上寫的婚期日子,看樣子曲探幽來落花國是準備早早将她接去曲朝共赴婚禮。
為了防止曲探幽像前世那樣謀朝篡位,也為了自己逐鹿天下,落花啼今生同意以身飼虎,時刻觀察對方的一舉一動,阻攔對方的手腳。
知己知彼,百戰不殆,她只要了解曲探幽僞裝下的真實面孔,何愁擊不垮他。
因為算的良辰吉日不同,大哥落花鳴和五公主曲柔憶的婚期比他們晚上幾個月,所以是她先嫁去曲朝,再是落花鳴娶走曲柔憶。
今時來落花國的,仍是曲探幽的一波人。
越是往前走,眸子裏越是裝滿了金甲裹身的曲兵,稀稀拉拉分布在城牆根下。
昭示着他們主子的親臨。
步伐調轉,落花啼改變去花築宮的想法,旋身直朝西風愁塢趕去,她還不知如何面對數月未見的曲探幽,一股壓制不得的怒氣萦繞心間,堵得她胸悶氣短。
長公主走在前,貼身侍衛默不作聲跟在後面。
拐入一道宮牆,左右無人,緘默的花辭樹終是忍不住啓唇,“花啼,我知道聖旨難違,可我還是想在你出嫁之前告訴你一件事。”
花辭樹攥緊藏在袖中的一支镂花珠玑釵,攥得掌心印出紅痕,似有血滴,俊臉上不痛不癢,兀自淺笑。
他說,“花啼,你還記得落英缤紛客棧走廊天花板上挂的花燈嗎?花燈裏的詩句皆是男女傾心之作。”
落花啼記得。
落英缤紛客棧自進大門起,每層樓的路段,牆面,天花都裝飾了華美的花燈,紅蓮,玉蘭,菊花,牡丹,花燈的花蕊中會墜一根縧帶,縧帶寫有孽海情天的詩。
縧帶末端有人的署名,不外乎是某男子為某女子寫了表達情意的詩,暗-射心跡,慰藉相思。
落花啼當時嗤之以鼻,“若真有女子為之感動,豈不笑話。”
花辭樹笑道,“倘若不取他人之詩,自己寫一首,會有女子動心嗎?”
“得看寫的是什麽內容了。”
“那公主殿下你能否幫我聽聽,我寫的這一首詩,心愛之人聽罷能不能有感觸?”
“願聞其詳。”
“花女姝豔,近我于山,遠我于水,愛卻不現,搔首徘徊。花女娈美,碰我之手,觸我之面,愛卻不見,踟蹰難安。花女匪憶,棄我今夕,憐我何夕,多情依依。花女迷離,恍我前塵,惚我來生,铿锵誓言,何時實現。”
那時花辭樹是正正面向落花啼的,逐字逐句地言出,情真意切,作假不得。
花女姝豔,花女娈美,花女匪憶,花女迷離。
每句起始都是“花女”二字。
……花辭樹所作詩詞,是在表達他的愛慕之心?
思潮翻滾,落花啼腦中閃過那天的情形,唇線繃直,雙靥酡紅,周身燥熱。
她一動不動盯着近在咫尺的花辭樹。
花辭樹瞳仁裏是褪不去的哀愁,他直勾勾凝睇落花啼,苦笑道,“花啼,如果能娶你的人是我,那才是正緣啊。”
“我想守護你,一生無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