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火燒不盡(2/2)
一行人進入內堂,落座飲茶。
錢盆滿得知落花啼和錢缽溢幾月前的會面,那些謝禮原封不動被退還,公主的言下之意是等待一段時間。
而現在,便是他們報答救命之恩的日子。
落花啼環顧金碧輝煌的錢府,看着府內養的稀世花草,雙對瑞鶴,進門時左右一只大金蟾蜍,不由笑靥生花,開門見山道,“你們無須惴惴不安,本公主不會獅子大開口。落花國上下皆知錢盆滿乃富可敵國的一大首富,金銀財寶多如牛毛,取之不盡,用之不竭。”
“公主殿下誇張了,誇張了,有這混賬敗家子,還是取得盡,用得竭的……”錢盆滿一腦門熱汗,戰戰兢兢,抖着衣袖揩了一下。
在他心中,落花啼出面必是帶着國王的意思前來,難不成是錢府落了把柄在落花王室手裏?想來一個獨占錢財的戲碼?
十二生肖屍體案他們的确得了春還公主的好處……後來規規矩矩,好像,好像沒有什麽地方留下馬腳,今兒公主過來,到底是打算做什麽?
花辭樹把茶杯敲在桌上,笑道,“公主說話,你搶什麽嘴?”
錢盆滿腦門的汗更加多了,一顆連一顆地墜,啪嗒啪嗒,他點點頭,“花司主所言極是,是草民失态了。”
自古各國重農抑商,在落花國亦不例外,他們這些生意人就是地位低下,無權無勢便難以存活。稍不注意露了小破綻,就會被有心的官員刻意開刀撈一桶肥油水,叫天不應,叫地不靈。
遇見這種事還無法反抗,唯能打碎牙朝肚子裏咽,保持表面的和諧,互相利用。
落花啼挑眉道,“錢盆滿,本公主知道你能做出一番成就,靠的是勾結官員,穩固經商途徑,打出一條游走他國的商路。本公主一言蔽之,只要你願意,本公主能成為你日後經商的保護傘,在落花國你可以肆意經營,不過,你得給出相應的孝敬錢,譬如,五五分。”
“加上錢缽溢的報恩錢,你拟個合适的數,屆時直接送到落花王宮,日後的‘孝敬’,按一季度一次的規律奉上,如何?”
“……這,這這,啊……”
錢盆滿扭頭看看自家兒子,又看看落花啼和花辭樹,眼珠子比算盤打得還快還亂還響,他躊躇須臾,道,“公主殿下,這是國王的命令嗎?”
“不,是落花國舉國在和你做交易。你放心,本公主說到做到,不會虧待你的。”落花啼抿一口茶,徐徐道,“錢盆滿,據本公主所知,你喜歡出落花國在周邊國家經商,你僅需照舊做下去,本公主可給錢缽溢一個小官做做,破格讓他進入警世司,可願意?”
聽見能成為警世司威風凜凜的探案人,耀武揚威,氣勢洶洶,淩駕于知府之上,錢缽溢眼眸亮汪汪的,心潮大動,他偷偷拽一拽自家老爹的衣擺,一個勁使眼色。
警世司是落花國獨一份的探案機構,多少英武男子擠破腦袋也沾不着邊,他要是能進去,就憑這層鍍金身份,不知能迷倒多少妙齡女子,良家婦女,成熟美婦……
“……”錢盆滿打掉兒子扒拉自己的手,左思右想,沉吟,終是無可奈何點頭應了聲。
花辭樹掏出事先備好的一式兩份的字據,拿上朱砂印章,雙方一一簽字按指,白紙黑字,反悔不得。
錢盆滿,錢缽溢願每季度為落花國獻上所賺的一半利潤,落花國願放松錢氏經商的律法,警世司願召錢缽溢入內,保衛百姓,為民除害。
彈彈字據,出了錢府的落花啼心滿意足地将其收入囊中,“明兒派人來錢府收銀子,快哉!小花,你讓錢缽溢去警世司報道即可,他想乾就乾,不想乾随時可曠走,反正他也不是會上心做事的人。對了,父王那邊我會出面談清楚,警世司的一切事宜他同意我插-手管理,你不必擔憂。”
“嗯。花啼,我知曉你的安排,只是,你要這麽多銀兩做什麽?”花辭樹跟在落花啼身後,猶豫半天,仍是啓唇問了聲。
“多多購買精良的馬匹,走-私上品的刀槍劍戟,必要之時,可派警世司的人随同錢盆滿去別國……”
落花啼負手一步一步走着,在前方念念有詞,突聽花辭樹疑惑的聲音,回眸一笑,想也不想道,“八個字,秣馬厲兵,枕戈待旦。”
她需要源源不斷的經濟支持,錢氏父子就是最好的選擇。
花辭樹“哦”了下,恍然大悟,“原來你是這麽個意思,花啼,你不放心落花國的安危嗎?”
落花啼笑了笑,避而不答,東拉西扯抓着花辭樹帶她去警世司的部署地玩一圈,去與警世司的人混了個眼熟,這便啓程回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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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暝山與哀悼山之間的花谷,依然是落花啼和白衣女子碰面練武之地。
這一天與其他時候毫無差別,落花啼慣例是挨一個時辰的揍,随後反起攻之,和對方打得有來有回,最後被白衣人一腳踹地上作為結束。
她四仰八叉躺在花海裏,百無聊賴地召出毒蛇繞着身體周圍轉圈圈,示意自己熟練掌握了喚蛇的咒語。
對此,白衣人只淡淡點了點頭,雪色面紗下看不清表情是喜是怒。
兩人像師徒,又不名正言順。
兩人像朋友,更是荒誕至極。
落花啼叫她“天神大人”,她也僅僅側眸,緘口淡漠。
今日的白衣人在落花啼歇息的時候,跨坐于梅花鹿的背上,有意無意,冷冷道,“聽說你遇見了鎖陽人。”
是陳述,不是提問。
眯眼小憩的落花啼冷不丁捕捉到這一聲,一跟頭半坐起來,抛開纏在頸部的毒蛇,歪着頭,“你,你怎麽知道?你尋人監視我?”
白衣人一甩冰藍拂塵,道,“他們行蹤詭谲,你若再次相遇,一定得留心。”
“這是何意?”
鬥笠轉動,白紗輕漾,她居高臨下盯着落花啼狐疑的眼神,聲質神秘,“楓林國後裔鎖陽人和曲水國遺孤後人,流落在外,雙方皆有強烈的複國之心,你若伺機聯手他們,必能得一臂之力。”
她丢下話語,騎着梅花鹿“踏踏踏”碾碎草葉乘風遠去,衣袂飄飄,獵獵無聲。
“等等!什麽意思?”落花啼神思如潮,站起身來,瞅着那撇入一抹深綠的白影,失魂落魄,回味着對方所言內容。
敲敲腦袋,一無所獲。
周身蕩出抑制不住的凜冷,吞噬着落花啼的心智與骨髓。
楓林國後裔鎖陽人,曲水國遺孤後人……他們到底在哪?
她,是在故意助自己嗎?她這麽做,會有何好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