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坐颦蛾眉(2/2)
一處熱鬧的集市靠近曲水河畔,集市裏的百姓熙熙攘攘擠在一起,你争我搶堵在河邊觀看河面上的表演。
曲水上飄着幾葉扁舟,皆是皇親國戚所坐之地。
普通老百姓只能站在兩岸,勾着脖子努力去遙望。
今兒夜裏表演的是古老的焰火藝術——打鐵花。
一只大船上有兩名年輕女子,繡眉杏眼,笑容可掬,面朝看衆們俯首一鞠躬,擲地有聲道,“各位父老鄉親,兄弟姐妹,有錢的捧個錢場,沒錢的捧個人場!感謝捧場!感謝支持!”
兩人相視一笑,各站一船頭,一船尾。
一揮板,一敲擊,熔岩般沸騰的鐵水騰空而起,抛至高頂,“唰唰唰”,鐵水如流星劃落,點點滴滴翾舞飄灑,染亮了黢黑的夜幕。
像螢火之光,夢幻缥缈,轉瞬即逝。
光芒熄滅,硬石般的鐵水跌進曲水河,迸濺出微弱的水花。
“哇!好漂亮!下星星雨啦,下星星雨啦!”岸邊的小稚童眨巴着大眼睛,手舞足蹈。
“震撼!好看!像極了天界的神仙在給我們灑金子呢!”一年輕男子不住地拍手,啪啪作響。
“再來一次,再來一次!哦吼!”
“在天散作滿天星,在地化為百顆金,妙啊妙啊!”
“我還想看,還想看……”
人群激奮,鼎沸不休。
一扁舟之上,落花鳴和曲柔憶坐在茶案邊,眼眸裏倒映着打鐵花的壯麗景色,一潑潑火樹銀花開在天角,美得讓人沉淪。
一次打鐵花的鐵水太多,散得太遠,曲柔憶深覺那鐵水要灑在自己皮肉上,一下子撲進了落花鳴的胸膛。
她性子害羞,在父皇允許出宮游玩之時每每都戴上珠玑編織的帷帽,飽滿的玉珠垂到頸邊,更襯得那香膚冰肌動人心魄。
噼裏啪啦的珠子砸在下颌,痛感襲來,落花鳴僵直不動,靜靜聽着曲柔憶的聲音響在下方,“我怕。”
語罷,她弱不禁風地咳嗽幾下,靠得更近了。
落花鳴原本還是有一點抗拒的,狠下心推了推,曲柔憶像無骨的魚兒般陷在他身上,碰一下便愈發軟了,綿了,起不來了。
落花鳴能感覺到他觸碰曲柔憶時,指腹火辣辣地灼燒,比鐵水還炙熱兇猛。
說不清道不明,他莫名心疼,推拒的雙手漸漸環上了曲柔憶瘦弱的窄肩。
曲柔憶眨一眨眼,嘟嘟囔囔道,“太子,落花國是不是有很多珍奇的花兒?很多曲朝沒有的花兒,對麽?”
落花鳴道,“是,落花國一年四季都有開不敗的花,春夏秋季花團錦簇,冬天有雪蓮,那裏的美景花海一輩子都賞不完。”
“太子,那我有機會去落花國看無邊無際的花海嗎?”
她說,“你們從落花國送來的龍鱗花特別漂亮,父皇非常喜愛,我也很喜歡,可惜我只看了一眼,再也看不見了。所以,我想去看看落花國那邊的花海,開開眼界。太子,你說,我能看見嗎?”
落花鳴喉結鼓動,頓了頓,忸怩道,“嗯……可以罷。”
曲柔憶輕笑,爬起身,珠玑撞出脆響,她小心翼翼撩開幾串珠玑,露出帷帽的在落花鳴唇上印了一印。
笑靥如花,臉龐紅紅的,“多謝太子,柔憶會期待那一天的。”
曲水河的波瀾浮動,無規律地拍打着船板,“哐哐”作響,剔透的水浪一團勝一團高。
岸邊,落花啼眼睜睜盯着自己的大哥拉着曲柔憶的手上岸,士兵宮婢們見狀湧上去,簇擁着他們離開打鐵花的地方。
心髒緊縮,無法言喻的感受鋪天蓋地,眉颦如山。
背後掠來曲探幽的笑聲,十分促狹,“你看,孤沒騙你吧。大哥和五妹相處得比我們好多了。”
落花啼情緒複雜,拳頭緊握,側身憤恨地瞪着曲探幽,譏嘲,“區區美人計,大哥定力極佳,絕對不會上當的。”
曲探幽挑挑眉,但笑不語。
此時河面上又來了一場打鐵花盛宴,河畔圍觀的群衆的注意力全部被吸引過去,歡呼振臂,雀躍尖叫。
金黃色的星點簌簌地灑落而下,播種了花粒,仿佛春天的迎春花,夏天的金盞菊,秋天的丹桂花,冬天的臘梅花,開得漫山遍野,開得一望無垠。
而曲探幽不看打鐵花,他手上勁力一攥落花啼的肩膀,把人扣到懷裏,在打鐵花沖向漆黑天幕的一霎時,俯身垂眸,捧着落花啼的臉蛋重重地吻了上去。
滾燙的手指箍着自己,溫熱的雙唇覆來,落花啼汗毛都豎了起來,毫無征兆地接受曲探幽的索吻。
舌葉吮吸,牙齒輕刮,雙方的呼吸和津-液攪和得昏天黑地,彼此難分,不給人喘息的一絲餘地。
落花啼下意識去扒某人的手掌,奈何這一舉動惹得對方力道更大,直接把她抵到了一面牆上,壓着她開始掠奪式的侵-占。
心中的厭惡卷土重來,落花啼忍無可忍,擡腳朝前一踢,往那人的胯-部給予一擊。
曲探幽悶哼,回身後撤,躲了一半還是被踹上,他伸手撲撲白底金紋的袍子,魇足地笑了,“踹得真有勁。”
“春還公主還是這般潑辣,招人喜愛。”
話一畢,打鐵花的鐵水淅淅瀝瀝下雨一樣鑽入了曲水,濺出萬點金星。
周遭黯然,朦胧住了落花啼酡紅的兩塊腮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