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寒紅葉稀(2/2)
“嗯……公主殿下,曲朝太大了,我又入不了皇宮,實在新奇得緊,索性到處逛逛,前些日子專門跋山涉水去看了看曲水國皇宮的遺址,潺城。”
“潺城?”
這個地名落花啼略有耳聞,的确是曾經的曲水國的都城,天意弄人,一國京都淪為了破敗的“遺址”。
落花啼想起前世的落花國,感同身受,悲戚道,“那,滅國之後的潺城現在是何模樣?”
花辭樹怔然,喉結一動,神色暗了幾分,低吟道,“還能如何?那裏的百姓變成了曲朝的百姓,那裏的皇宮成了殘垣斷壁,每每夕陽西下,荒蕪的草葉漫天飛舞,凄冷極了。”
他笑道,“搶下了曲水國又如何?戌邕皇帝也沒有好好善待。”
大抵是錯覺,花辭樹說這些話,語氣裏夾雜着咬牙切齒。
落花啼仔細瞅去,他的臉上卻綻放着迷人的笑容,似乎事不關己,毫不挂心。
一路談天說地,一路觀賞風景,兩人趕回曲水沣都,東方既白,白雲朵朵堆積,明媚的陽光灑将而下。
晴朗萬裏的一個好天氣。
正午。
落花啼與花辭樹擇了一家飯店坐下,點了辣子雞,木耳炒肉,蒜泥白菜,糖花生,一壺黃酒。
在落花國,落花啼就欣賞花辭樹的為人作風,不管在哪,花辭樹雖然時刻銘記落花啼是長公主,但絕不會因為這身份而畏畏縮縮,退避三舍。
和花辭樹待在一起,能明顯感覺到他把自己當朋友親近。
這一點,讓落花啼莫名記起了遠在天邊的花-徑深。
那戴着黑鐵面具,臉頰生滿黑紫色毒瘡的人。
一杯淡黃的酒水斟滿了放在眼前,波光粼粼,倒映出落花啼失神的容顏。
花辭樹手指扣扣桌角,眼睫向上一挑,輕喚道,“公主殿下,吃飯吧。”
點頭,接過對方遞來的筷子,夾一塊雞肉嚼了嚼,還沒咽下,鄰桌的幾人叽叽喳喳的談話聲就響了起來。
“是罐中仙?就是那玉老板開的罐中仙?”
“就是那,我聽有人傳言,皇宮的中秋宴會那日,罐中仙送去的蛇酒裏泡了男人的腎髒,哎!誰能想到這一點?難不成是以形補形?啧啧啧!”
“哈哈哈哈!要是那玩意兒真有用,世界上就沒有不舉的人了。笑死,蠢貨才相信這些呢。你快說說,那殺人兇手和玉老板現在怎麽樣?”
那人備受矚目,傲氣地揚揚下巴,嬉皮笑臉道,“哎嘿,你們問我就是問對人了,他們的下場啊,啧,可慘了,我告訴你們——”
落花啼和花辭樹豎起耳朵聽了須臾,捋清了重要內容。
曲探幽連夜帶走膏藥劉嚴刑拷打了一晚上,膏藥劉堅持不住,供認不諱,嘴巴一張什麽都倒了出來。
膏藥劉初來曲水沣都,罐中仙酒樓才剛剛開張,他憑借一手鄉下祖傳的釀酒技藝得到了玉堤的青睐,破格留下他在罐中仙負責釀酒。
起初,膏藥劉與玉堤相處融洽,分工明确,一人領着酒樓夥計沒日沒夜地釀酒,一人負責在酒樓裏招待皇親國戚等貴客。
罐中仙越開越紅火,完全比肩禍泉之屬酒樓。他們借着獨一份的蛇酒打出來一片天,聲名遠播,躁動帝京。
酒樓生意興隆,財源廣進,玉堤的嘴角都能咧到腦後去了。
他以為這種日子能保持不變,金銀元寶滾滾流進他的腰包,直到有一天,膏藥劉來找他交談。
一言蔽之,膏藥劉想獅子大開口多拿工錢,以往的工錢得翻三倍,否則他不乾了!
呦!
玉堤是浸-淫商界的滑頭,怎能容忍一個臭老頭騎到腦袋上耀武揚威?別說翻三倍,翻一倍都不可能。
他叫上夥計狠狠暴揍了膏藥劉一頓,啐一口濃痰,“作死!罐中仙沒了你活不了?自以為是,你要是再敢胡言亂語,自擡身價,你玉爺爺打斷你的狗腿!”
膏藥劉到底是鄉下來的,不曾遭遇過皇城勢力的險惡,被揍了好幾次不得不敗下陣來,當個縮頭烏龜。
他的工錢自那以後不增反降,從釀酒的師傅降級成打掃殘羹剩飯的下人,每天幾個銅板,就這麽渾渾噩噩過着。
而他的釀酒技術也早已被其他夥計偷學了去,把他整個人替代下來。
膏藥劉在罐中仙,成為了真正的可有可無的人。
一日,他得了一天的銅板,想買點瓜子花生這些零嘴吃,一名罐中仙的夥計靠過來慫恿他去了曲水沣都排場最大的妓-院,“香染魂”。
香染魂,脂香染人魂,美女盈懷袖,骨脫香更勝,神仙何處淪。
有道是,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
膏藥劉活了幾十年還沒嘗過女人的滋味,激動之下,跑回茅屋裝上多年的積蓄進去逍遙快活。
他沒逍遙快活。
因為他發現一個可怕的事實,面對活生生的女人,他不-舉,他根本就舉不起來。
膏藥劉落魄貧窮的生活雪上加霜,他夜夜難眠,想要發洩心底的怨恨,他要一洗前恥,他要證明自己是個男人。
處心積慮,制定了嚴絲合縫的屠殺計劃。
以形補形嘛,我缺什麽就拿別人的補上,不信起不了作用。
罐中仙的客人紛至沓來,座無虛席。他們非富即貴,他們衣輕乘肥,他們年輕蓬勃,他們高大健碩,他們——死不足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