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堪回首中(1/2)
不堪回首中
第二十九章不堪回首中
(蔻燎)
為了讓兇手放松警惕,曲探幽命令玉堤像往常那樣開門迎客,日複一日。
月複一月。
引蛇出洞的計謀,屢試不爽。
回顧人腎酒的特征,乃是用了成年男子的年輕腎髒,逮住這一點對症下藥即可。
兩條腿的成年男子一抓一大把,何愁無人可用?
入鞘主動提議去當美味的“誘餌”,他脫掉侍衛統領服飾,取下刀劍弓箭,穿上一身素雅的月白長袍,梳了一種文人墨客喜歡的發髻,半披黑發,懷裏揣了兩本藍皮書。
朝氣蓬勃,風華正茂,簡直是活力四射的一位俊哥兒。
落花啼,曲探幽在罐中仙對面的酒樓臨窗而坐,兩人面前各一杯清茶,果脯糕點擺得桌面密密匝匝,眼下卻無心去喝茶吃東西。
樓下自集市方向走來的入鞘,抱着幾本書目不轉睛地讀着,突然被一行人撞個正着,他原地轉悠一圈,氣沖沖朝着那人後背謾罵,一轉身,不經意瞧見了罐中仙酒樓。
他一愣,掏了掏腰包,實在是囊中羞澀,扭頭便走。
此時一夥計追出來道,“公子,是要住宿還是吃飯?罐中仙的飯菜物美價廉,你進來嘗嘗?”
入鞘上下掃描那夥計寬闊的汗毛發達的胸膛,扁嘴,後退道,“是嗎?物美價廉?”
夥計道,“當然,不僅物美價廉,咱們罐中仙還是皇親國戚愛來紮堆的好地兒,你如果進來溜達,說不定還能結識幾名達官顯貴……我看公子在溫書,是否要考取功名,那你更得進來了!”
入鞘心動地點點頭,躊躇一秒,跟着夥計朝裏走,誰知臺階太高,他一腳踏空,“哎呦”一下屁-股蛋兒撂地上了,手裏的《詩經》《孟子》《資治通鑒》嘩啦啦掉一地。
他小臉一紅,羞臊地爬起來撿書,那夥計眼力見兒很高,兩把就幫着拾起,道,“公子,請。”
入鞘縮着脖子,一副怯生生的姿态,甫一走進去,一個黑得和煤炭似的臭老頭就貼了上來,嶙峋的骨頭快突破皮膚戳出來,臉頰和手臂粘着刺鼻的膏藥,臭氣熏天。
膏藥劉盯着入鞘吹彈可破的小麥色肌膚,一嘴的黑黃牙花子都豁出了口,喜眉笑眼地來奪入鞘手中的書,谄媚道,“公子,您是哪家的小少爺撥冗前來?吃什麽飯?喝什麽酒?住幾日房?您寬心,罐中仙一應俱全。”
“嗯,喝蛇酒罐中仙,一壇就夠了。不吃,不吃飯了。”
“好嘞!那,住宿嗎?”
“住吧,住三天,三天多少錢?”
“三天算你兩千文,怎樣?本來一夜要八百文的,看公子您生得俊俏,給您少點。”
“真的嗎?謝謝大哥,謝謝大哥。”裝瘋賣傻的技能,入鞘也是可圈可點的,愣是任何人看了都以為他是單純無害的傻小子。
櫃臺邊撥弄算盤的玉堤順風聽見膏藥劉空口白牙少要別人幾百文,氣得鼻孔冒煙,一方抹布丢過來,“膏藥劉,上回挨打沒長記性?誰給你的膽子說少錢就少錢?不準少!三天晚上就是兩千四百文!一文不能少!”
“……哦,是,玉老板。”
膏藥劉眨眼看向入鞘,愛莫能助地聳聳肩。
入鞘瞄瞄膏藥劉,又瞄瞄玉堤,小心翼翼拿出全部家當,給到玉堤櫃臺上,“好,就兩千四百文吧。”
膏藥劉打算引入鞘上樓,玉堤驟然道,“站住!”
“罐中仙的錢呢?不給嗎?”
“多少錢?”入鞘畏畏縮縮道。
玉堤望一眼入鞘,滾滾喉嚨,“一壇罐中仙十兩銀子,愛喝不喝,畢竟是招牌酒嘛,肯定比住宿貴很多咯。”
入鞘頓了頓,左顧右盼,支支吾吾道,“那我,不喝了,我沒那麽多銀子。”
說罷,随着膏藥劉上樓住下。
小書生入鞘初入人世,摸爬滾打的還不夠,交完所有的錢只能餓着肚子。灰溜溜地倒在床上迷迷瞪瞪地看書,他看了一篇,腦門就發昏想睡覺,一手支着床榻側躺着,連連打呵欠。
暮色四合。
餓了一天的入鞘關上窗翻回床鋪,想吹燈睡覺,冷不丁房間被一道黑影敲出清脆的扣門聲,“咚——咚——咚——”
入鞘笑了笑,“誰?”
門外道,“小公子,我知道你沒吃東西,特意拿了酒菜來,你別怕,我沒有惡意的。”
入鞘鯉魚打挺跳下床,三步并兩步去開門,挑眉道,“大哥,你人真好,謝謝大哥,大哥你是世界上最好的人。”邊說邊把膏藥劉往屋裏招呼,一雙澄澈的眸子比寶石珠子還熠熠生輝。
膏藥劉端着一托盤,上面壘了幾道素菜,一小壇酒,聽着入鞘阿谀奉承的話,心裏美得找不到北,咽一口老痰,“公子玩笑話,我只是心疼你們這些小年輕,一個人出門打拼,多可憐啊。常言道,在家靠父母,出門靠朋友,你與我相識一場,也算是朋友了。”
烏雲罩月,寒風刺骨。
秋日落敗的楓葉梧桐撲簌簌地飛舞在天地間,寬大的葉掌像極了纨扇,把肅殺的冷流扇得越來越狂野,仿佛要冰凍了曲水沣都。
深更半夜,無人語,有風痕,鳥不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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