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霜的武法,凡人之威(2/2)
沈墨言在同時發動了反擊。他預判到墨淵在釋放五針之後會有一個短暫的魔氣回補期,持續時間不超過三息,但足夠他切入。影步在深紫色靈力的加持下快如鬼魅,青霄劍自墨淵右側的死角切入,劍芒直取他右肩那道被淩月瑤留下的舊傷。劍尖刺入裂痕邊緣不到半寸便被魔氣障壁卡住,但裂痕擴大了一分。
墨淵回手一掌将沈墨言震退,腳下不由自主地退了半步。這是今天他第三次後退——第一次是淩月瑤,第二次是光毒合流,第三次是這個被逼退半步的書呆子。
緋夜捕捉到了這個間隙。他的第二波毒陣已經在地下醞釀了許久,無數金色毒絲沿着地面裂縫無聲蔓延到墨淵腳下,猛然從地面鑽出,纏住了他的雙腳。毒素順着魔氣護體向上侵蝕,雖然無法穿透,但持續消耗讓墨淵的行動慢了半拍。
就在這半拍裏,楚霜再次出刀。她看到了墨淵右肩那道舊傷——那是淩月瑤用混沌之力在他身上留下的痕跡,也是戰場上唯一一處魔氣防禦比其他位置薄弱的點。她的刀不是法器,但她有北冥長老留下的冰晶鍍層和緋夜覆蓋在刀刃上的蛇皇毒,還有蘇晚晴剛剛加上的力量增幅。
她揮出了這一刀。刀鋒精準地切入墨淵右肩那道舊傷,冰晶與蛇皇毒同時爆發,魔氣裂痕從一寸擴大到了三寸。墨淵的右臂在那一瞬間失去了部分魔氣支撐,揮出的反擊掌力偏了方向,擦過楚霜的左肩将她震飛出去。冰晶在刀刃碎裂的瞬間炸開,細小的冰屑紮進了楚霜的右臂,蛇皇毒也在同一時間通過刀柄傳到她手中。她感覺到一股刺骨的寒意順着右臂的經脈向上蔓延,與左手的傷勢交織在一起,半邊身體幾乎失去了知覺。她落地時短刀脫手,刀身插入地面,碎成了兩截。這柄涼州軍斥候營的制式短刀在承受了無數次撞擊後,終于完成了它的使命。楚霜單膝跪地,想要站起來,右腿一軟又跪了下去,但她用手肘撐住地面,一點一點重新直起腰來。
戰場上短暫地安靜了一瞬。所有人都看到了那一刀。沒有靈力,沒有術法,只是簡簡單單的一刀,但那一刀切入了渡劫期魔神的本體傷口。
沈墨言趁勢再次切入,青霄劍的深紫色劍芒順着楚霜撕開的裂痕刺入更深的位置,逼得墨淵連退兩步才穩住身形。緋夜的毒絲緊随其後纏住墨淵的左腳将他拖在原地。韓老将軍的涼州援軍恰好趕到山脊北側,涼州軍的弩陣朝魔影齊射三輪,雖然箭矢對魔氣的殺傷微乎其微,卻密集地釘在魔影關節處,為沈墨言創造了一波攻擊窗口。陸星河抓住墨淵後退的間隙,将殘存的數千柄古劍重新編隊,舍棄了已破損的半數劍器,将剩餘古劍全部集中在魔影僅存的三條手臂上。劍光與魔氣碰撞的轟鳴聲連綿不絕。
楚霜終于站了起來。她的短刀碎了,長鞭斷了,左手被貫穿,右臂在滲血,肩上的冰晶碎片在每一次呼吸時都會牽動傷口,帶來針紮般的刺痛。她從地上撿起一截斷裂的鞭柄握在還能勉強活動的右手中,重新走到蘇晚晴面前,用鞭柄在蘇晚晴身前的地面上重新畫了一道橫線。線條歪歪扭扭,但位置跟上一道分毫不差。
墨淵低頭看着楚霜,又擡手摸了摸自己右肩上那道被擴大了數倍的裂痕。他的左手還在微微顫動,不是怒意,不是恐懼,而是一種他很久很久沒有體會過的情緒。他看着眼前這個女人——一柄碎成兩截的短刀,一條斷成數截的長鞭,一只手被貫穿,一只手在滲血,渾身是傷卻還能重新站起來。他忽然開口了,聲音比之前所有的對話都要平靜,帶着一種萬年來少有的認真。
“若你生在一萬年前,若你有靈根,也許月珩當年就不用死。”
楚霜沒有回答。她把鞭柄握得更緊了一些,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蘇晚晴的指尖在琴弦上劇烈地顫抖。她看到楚霜後背已經被血浸透,蛇皇毒的暗紫色細線沿着她手腕的血管向上蔓延,冰晶碎片嵌在她肩上的傷口裏,每一次呼吸都牽動碎片劃開新的口子。但楚霜沒有回頭。她用那根斷裂的鞭柄擋在蘇晚晴身前,像一堵永遠不會倒塌的牆。
蘇晚晴的意識在那一瞬間與楚霜的意志産生了某種超越言語的共鳴。不是系統提示,不是靈力感應,而是并肩作戰這麽久之後,她不需要任何媒介就能感受到的、從楚霜那具凡人之軀中散發出的、比任何靈壓都更加沉重的力量。她忽然想起了楚霜在黑石峽對她說過的話——“凡人之軀,也可與天比肩。我沒有靈根,但我有這一身骨頭,和這條命。”當時她只是把這句話記在心裏,現在她親眼看到了這句話的模樣。
清霄琴的琴聲在蘇晚晴指尖驟然拔高,一道純金色的治愈光柱從天而降,将楚霜整個人籠罩其中。這不是普通的治愈術,而是她将自己對楚霜所有的心疼、敬重和不甘全部融入琴弦後爆發出的最強治愈——光系靈力在楚霜周身凝成無數細小的光點,每一個光點都飛向她身上的一道傷口,像無數只溫柔的手同時在為她縫合撕裂的皮膚、接續斷裂的血管、撫平灼傷的焦痕。左手掌心的貫穿傷在光系靈力的灌注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愈合,新生的皮膚從傷口邊緣向內生長,将那個觸目驚心的血洞一點一點填平。蛇皇毒的暗紫色細線被光系淨化之力逼退,沿着原路退回指尖,化作幾縷青煙消散在空氣中。
楚霜感覺到傷口的疼痛正在迅速消退,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左手掌心——新生的皮膚還帶着微微的粉色,五指重新恢複了知覺。她活動了一下手指,然後彎腰撿起地上的斷鞭柄,重新握在手中。
墨淵沒有趁機攻擊。他只是靜靜地看着這一切。也許是因為他右肩的傷勢也讓他需要調整魔氣的運行,也許是因為他看到楚霜重新站起來的時候,眼神裏有什麽東西讓他恍惚了一瞬。那是一種超越了勝負的尊重——不是對力量的尊重,而是對意志的尊重。而意志,恰恰是他最懂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