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者的秘密(2/2)
楚霜看着她,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她低下頭,笑了一聲。不是之前那種轉瞬即逝的、克制的微翹嘴角,而是真正的、從喉嚨裏發出的、帶着氣聲的笑。很短,很輕,但蘇晚晴聽得清清楚楚。
“你這個人,”楚霜說,“真的很奇怪。”
“哪裏奇怪了?”
“你對別人的好,像是完全不求回報。給別人做飯,給別人煉丹,給別人留一盞燈。別人對你一分好,你還十分回去。”楚霜認真地看着她,那雙被邊塞風沙磨砺過的眼睛裏帶着一種近乎審慎的探究,“但你自己呢?你把所有人都照顧得很好,誰照顧你?”
蘇晚晴愣了一下。這個問題她從來沒有認真想過。她做了那麽多事——給沈墨言配藥,幫淩月瑤出主意,替緋夜煉清心丹,現在又給楚霜做安神丸——但确實很少有人問她:你需要什麽?她張了張嘴想說“我不用別人照顧”,但話到嘴邊又覺得這個回答太過逞強,不是楚霜想聽的答案。
“習慣了。”她最終只是聳了聳肩,把擦竈臺的抹布擰乾挂好,“看到別人因為我而好過一點,我自己也會好過一點。這不是什麽無私,本質上也是一種自私——我用照顧別人的方式來讓自己心安。”
楚霜沉默了片刻,然後認真地說:“等終戰結束了,我教你用鞭子。”
“為什麽是鞭子?”
“因為你是隊伍裏最容易被忽視的那個。你總是在後面加盾加血加buff,敵人沖到面前了你也只能用琴擋。萬一哪天我們都不在你身邊,你需要一樣能保護自己的東西。你的光系法術攻擊力不弱,但施法前搖太長,近身戰很吃虧。”楚霜的語氣恢複了軍人式的乾練,“鞭子是所有兵器裏最難練的,但一旦練成,三丈之內無人能近身。我看過你的手眼協調能力,你學鞭子應該很快。”
蘇晚晴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這雙手彈得了琴,煉得了丹,揉得了面團,但确實沒有握過任何兵器。她忽然有些期待——不是因為想變強,而是因為這是楚霜表達關心的方式。這個從枯井裏爬出來的女将軍不擅長說暖心的話,但她會用她最擅長的方式站到你身邊。她教你的第一招一定是如何保護自己,因為她比誰都清楚,保護不了自己的代價有多慘重。
“好。”蘇晚晴說,“一言為定。”
兩人回到營帳的時候,淩月瑤已經把新畫的涼州美食地圖鋪滿了整張桌子,正在跟沈墨言争論涼州到底有沒有像樣的點心鋪子。緋夜靠在角落裏翻着一本從涼州軍營借來的北境毒物志,眉頭微皺,顯然對書中記載的北境毒蟲品種稀少深感不滿。
蘇晚晴走進去,被淩月瑤一把拽過去當裁判。她笑着接過淩月瑤塞來的地圖,瞥了一眼角落裏安靜坐下的楚霜。楚霜正把那個小瓷瓶從暗袋裏取出來,放在掌心端詳了一會兒,然後又小心翼翼地放了回去。她的表情依舊冷淡,但嘴角殘留着一絲極其細微的弧度,像是冰面下悄然融化的第一道裂痕。
第二天一早,韓老将軍親自來到營帳,請四人去将軍府議事。老将軍把一疊最新的斥候軍報鋪在沙盤上,軍報上标注着北境各處的魔氣異動頻率,好幾處已經被朱砂筆圈上了紅圈,最密集的一片紅色集中在涼州西北方向約莫兩百裏的位置。
“赤楓關那批妖獸只是前哨。”韓老将軍指着沙盤上一片标注了紅色小旗的區域,“真正的源頭在這兒。這片沙海深處有個地方叫黑石峽,地形險要,三面是斷崖,唯一的入口窄得只能并排走兩匹馬。一個月前斥候在那裏發現了異常的魔氣波動,之後所有進去偵察的人都再也沒有回來。”他擡起頭,看着站在沙盤前的五個年輕人,目光最後落在蘇晚晴身上,“玄機子在信上說,你們是青雲宗年輕一代最強的隊伍。老夫不懷疑——赤楓關那一戰已經證明了你們的實力。但黑石峽不同,那裏的魔氣濃度比赤楓關高出至少三倍。你們不是涼州的兵,老夫無權命令你們去冒險。所以這次行動全憑自願。”
蘇晚晴轉頭看向身後的四個隊友。沈墨言已經在低頭研究沙盤的地形,眉頭微蹙,手指在斷崖之間比劃着某種陣型。緋夜搖着扇子,表情吊兒郎當,但蘇晚晴注意到他把北境毒物志收進了儲物戒指,換上了從禁地帶出來的那本《萬毒真經》殘卷。淩月瑤站在楚霜旁邊,小聲給她介紹青雲宗後山的竹林和銀杏樹,楚霜安靜地聽着,右手無意識地摩挲着腰間那條打了無數硬仗的長鞭。
沒有人說“我不去”。甚至沒有人露出猶豫的表情。
“我們接。”蘇晚晴轉回頭,對韓老将軍拱手行禮,“兩天後出發。我們需要時間準備裝備和情報。”
從将軍府出來,五個人走在涼州城灰撲撲的主街上。北境的朔風裹着沙粒從街尾卷過來,把路旁酒肆的幡旗吹得啪啪作響。楚霜忽然停下腳步,從腰間解下一枚小小的銅符,遞給蘇晚晴。銅符只有拇指大,正面刻着一個“楚”字,背面是一只展翅的雄鷹,邊緣被摩挲得锃亮。
“這是涼州斥候營的調令符。有了它,你們可以随時調用涼州任何一支斥候隊的情報和兵力。黑石峽太危險,多一雙眼睛多一份安全。”
蘇晚晴接過銅符,入手沉甸甸的,比她想象中重得多。她擡頭看着楚霜,陽光從雲層縫隙中灑下來,照得楚霜的側臉輪廓分明。這個從枯井裏爬出來的女将軍,正在把她用了兩輩子的時間攢下來的信任,交到她手裏。銅符上的雄鷹被磨得锃亮——那是被無數次取用、反複摩挲過的痕跡,對于楚霜來說,這枚銅符代表的是整個涼州軍的情報網絡,也是她在軍中最核心的資源之一。
“放心。”蘇晚晴握緊銅符,發現自己的手指也在微微顫抖,但她沒有掩飾,“我們五個人一起進去,一起出來。”
楚霜看着她,然後鄭重地點了點頭。不是禮貌性的點頭,是那種戰場上的軍人才有的、用性命做擔保的點頭。
兩天後的清晨,五騎快馬從涼州北門出發,朝着沙海深處的黑石峽絕塵而去。朔風卷起戈壁灘上的沙粒,在蒼白的晨光中拉出五道長長的煙塵,馬蹄踏過的痕跡很快被風沙抹平,仿佛從來沒有人走過這條路。
但他們知道,他們已經走在這條路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