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9 章(2/2)
沈瑤華長長籲出一口氣,擡起眼眸,冷對上太子的視線。
“數日不見皇兄,卻不知再見之時,竟然是這樣的情景。”
她諷刺地笑了笑,道:“皇兄身為太子,卻逼宮謀反,也真是太操之過急了些。”
“阿昭,救我!”景文帝滿目恐懼,“沈懷璋這個孽障,他起兵逼宮,要置朕于死地!”
沈懷璋滿目血紅,罵道:“分明是你要置我于死地!我身為太子,卻無權無勢,被區區一個公主壓在頭上,你又何嘗考慮過我的感受?!”
沈瑤華抱臂,看着這副父子相殘的情景,控制不住地笑出了聲。
她嘲諷道:“這就叫狗咬狗,一嘴毛。父皇想着制衡太子時,何曾想過會有身中劇毒,為人魚肉的一日呢?”
“身中劇毒?!”
皇後表情劇變,飛撲過來攥住沈瑤華的衣角:“阿昭,你說陛下身中劇毒,這是什麽意思?!”
沈瑤華擡手撥開皇後,走到目眦欲裂的景文帝面前,嘆息道:“字面意思。其中詳情,太子該知道得更清楚。”
太子一顫,沒料到她這麽直白地将下毒之事公之于衆,傷口迸出些鮮血。
他強撐着發白的臉色,道:“不錯,是我給父皇下了毒,那又如何?!父皇年老,本該讓賢,卻被你這女流之輩三番四次蠱惑,我如何能不動些手段!”
沈瑤華最恨他滿口“女流之輩”,聽見這話,臉上沒了笑意。
太子卻不欲同她廢話,發狠地擡了手,道:“動手!”
四下拼殺聲驟起,禁軍猝然應戰,兩方瞬間戰成一片。
這一次卻與先前不同,戰勢又急又兇,觀其架勢,竟是要将沈瑤華的人趕盡殺絕!
殿中衆人僅憑衣着分辨陣營,殺得血紅了眼,鮮血飛濺,正濺到景文帝的袍角。
景文帝目露驚恐,身子一軟就要癱下去,被張內官扶着,又坐回龍椅上。
沈懷璋狂笑道:“沈瑤華,你帶着兩千多人就敢來護駕?縱是你射藝奇絕,也太狂妄了些吧!”
他已近乎癫狂,沈瑤華執劍退後一步,只覺沈懷璋怕是瘋了。
細算時間,蕭如晦哪怕路上被攔着,此刻也該到宮門前了。
沈瑤華心中有底,面上便無懼色,翻手取出匕首,閃身抵上太子的脖頸。
脖間一涼,沈懷璋頓時僵硬了身軀,耳畔傳來沈瑤華含着笑的聲音。
她低語道:“皇兄當年懶于練武,每每敗在阿昭手下,不想過了這麽多年,武藝還是如此稀疏。”
沈懷璋大駭,被她抵着動彈不得,拼命向身旁的人使眼色。
然而匕首又逼近幾寸,幾乎割破他的喉管,反軍不敢造次,一時便都停了動作。
“誰敢亂動,我便立刻殺了他!”沈瑤華厲聲道,“亂臣賊子,人人得而誅之!太子既逼宮謀反,便再非我大燕儲君,若早早棄暗投明,本宮還可許你們一條生路!”
太子一顆心提到了嗓子眼,連話也不敢說,驚懼地看着沈瑤華。
“瑤光!”
沈瑤華給瑤光一個眼神,喚道:“你扶父皇入內殿歇息,外頭自有我主持大局。”
瑤光這才猛然驚醒,擦乾臉上眼淚,與張內官一同将景文帝扶至後殿。
一旁的人給陳氏父女松了綁,陳攸寧松松筋骨,拾起桌上的聖旨,将它丢進了火裏。
蹭的一聲,火苗竄起,差一點就要燒到皇後的衣襟。
皇後如夢初醒,看着沈瑤華将匕首抵在沈懷璋喉間,慢慢回過神來。
她喃喃道:“不行,不行……”
不知是從哪裏來的勇氣,皇後拼了命地飛撲出去,伸手去奪沈瑤華的匕首!
沒人想到一向怯懦溫柔的皇後會突然動作,陳攸寧立即就要去攔,卻被發了狠的皇後躲開,仍然試圖搶下沈瑤華的匕首。
沈瑤華亦沒料到她會沖過來,手上下意識一松,匕首應聲摔落,被皇後奪過握在手裏。
皇後滿眼淚意,手腳發軟地跪坐在一邊,不住搖頭道:“阿昭對不住,母後不能,不能讓你……”
“還不動手!”太子劇烈咳嗽着,“快把沈瑤華抓起來,帶到天牢裏去!”
沒了掣肘,反軍不再投鼠忌器,砍出一條路來。沈瑤華側身躲避,卻還是被利刃一刺,正中手臂。
弓箭因方才的變故散落在地上,沈瑤華手臂鮮血淋漓,想要撿起弓,卻使不上力氣。
心涼了半截,不知是因皇後方才的舉動還是因自己現下的處境,沈瑤華痛得支撐不住,只好用完好的那只手提了把劍,勉強蕩開一處安全的地方。
太子劫後餘生地爬到龍椅上,從地上撿起玉玺,開始書寫傳位的聖旨。
陳仲舒欲攔,卻被反軍團團圍住,只能眼睜睜看着太子舉起玉玺。
“我終于……終于……”
太子狂笑着懷抱玉玺,正要蓋下,笑容卻突然凝在了臉上。
下一瞬,長槍破空,殿門前有人拼盡全力擲出一槍,正中沈懷璋頭顱!
銀槍紅纓晃眼,沈懷璋還維持着癫狂的表情,卻已經被釘在了牆上。
頭顱四分五裂,腦漿迸開,不可避免地濺到了沈瑤華的身上。
沈瑤華下意識舉手擋住,用劍支着身子,搖搖晃晃地站起來。
大殿之外,少年的紅袍還沒來得及褪下,頭上金冠在日光下顯得耀目至極,正步步向她走近。
手中的長槍不見蹤跡,當是方才盡全力一擲,還釘在沈懷璋身上。
沈瑤華的嘴唇動了動,從地上撿起散落的弓箭,強忍着疼痛,将箭搭在弓上。
蕭如晦停了腳步。
少女手中的箭,正對着他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