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9 章（2/2）

人還未至，一點寒芒先到。

赫連音本就受了重傷，此刻筋疲力盡，竟是連躲開的力氣也沒有了。

恰在此時，卻聞見一個突兀的聲音響起。

“陛下當心！！”

一個将軍打扮的男子飛撲出來，替赫連音擋下了這一箭，随後又撐着力氣将赫連音送上了馬，重重一鞭，受驚的馬兒立即往反方向狂奔。

逆了一夜的風終于有了用處，乘着風勢，赫連音的身影消失得很快，轉瞬就沒了蹤跡。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衆人心思都在那飛馳而來的女子身上，猝然有此變故，連蕭如晦也不及反應，只來得及将那拼死救下赫連音的人一□□死，卻也是為時已晚。

而那張豔絕無雙的臉已經近在眼前，她顧不得栓馬，提了裙子向蕭如晦跑過來。

“殿下！”

燕軍都認出來人是沈瑤華，紛紛跪下行禮。

蕭如晦的臉上還沾着血，尚未反應過來，聽見這一聲，終于喘息着擡起眉，和沈瑤華對上視線。

她看着雖然有些疲憊，卻并沒有受傷。

沈瑤華擺擺手讓衆人都起來，急迫問道：“赫連音呢？”

她不提此事便罷，一提起，李臨臉上先帶了慚愧之色，單膝跪地請罪。

“臣等辦事不力……”

話被沈瑤華打斷，她搖搖頭，道：“人沒事就好。今夜能生擒赫連音本是意外之喜，即使不成，于大燕而言亦是不世之功，沒什麽可慚愧的。”

蕭如晦站着不出聲，只望着她怔怔出神。

李臨觑着沈瑤華的臉色，見她當真并無不快，聲音便踏實了許多。

“那殿下，還……追嗎？”

“怎麽追？”

沈瑤華還想說話，卻猛然吃了一大口沙子，忙背過身去吐出來。

蕭如晦回過神，伸手替她拍着背，嘴唇翕動着，卻沒說出話。

好在沈瑤華也沒介意，吐了沙子，重新看向李臨。

“追是追不了了。且不說赫連音手下尚有幾萬人，再追也無法将其生擒，只說北荒國中的局勢，有赫連音在，會比她死了更好。”

她摘了背上的弓箭遞給蕭如晦，冷靜地分析起利弊。

“老國主還有位太子，雖被囚禁多年，卻一直對帝位虎視眈眈。兩虎相鬥，赫連音便抽不出手向大燕出兵，再加之此番大敗，恐怕赫連音回到北荒，還有一場仗要打呢。”

沈瑤華總結完，撩開擋住眼睛的頭發，笑道：“但無論如何，今夜我們是勝了。先回營歇息，一切剩下的事，都等到明日再說吧。”

折騰了一夜，衆人也早都累了，聽她這麽說，一時都雀躍起來。

李臨下意識也想跟着放松，餘光卻看見蕭如晦表情不太對勁，想起赫連音方才說的話，不由猶豫了半晌。

“……殿下。”

沈瑤華正舉目去找自己剛才騎的那匹白馬，聽見他這麽問，便回眸道：“怎麽了？”

“您……”

李臨的話第二次被打斷，蕭如晦牽着那匹白馬過來，臉色終于恢複了正常，只是精神還有些不好。

“他是想問……殿下被擒的事。”

蕭如晦垂下眸，“适才赫連音說派了人去大營偷襲殿下，雖然知道當是胡言亂語，卻還是險些亂了軍心。”

說至最後時，他的眸光動了動，帶了些難以言明的擔憂。

沈瑤華一頓，臉上閃爍過一絲笑意。

“赫連音沒有說假話，她的确派了人過來偷襲我。”

在蕭如晦的目光轉向她之前，沈瑤華先笑道：“但我既然敢派這一萬人傾巢而出，就不怕她來偷襲。”

“且不論我本有武功自保，當日我寫求援信前，就已經做好了準備，讓他們兵分兩路來援。赫連音的人只夠擋住一路，卻不知偷襲的人到時，另一路援兵也早早趕到我身邊了。”

她說得神采飛揚，竟還抽了蕭如晦拿着的一根羽箭，比劃了兩下。

“那帶頭的還想沖進營帳來殺我，然而還沒到我跟前，就被我飛出一箭射中，死在了亂軍裏。”

“帶頭的死了，剩下那批人根本就不是對手。”沈瑤華笑盈盈地揚起下巴，“我料想她既又分兵來此，前線兵力必然不夠，便先策馬過來一探虛實，也是怕你們難以支撐，來救一救你們。誰料你們這麽厲害，不需要我救，差一點就擒下了赫連音，果真沒有辜負我的期待。”

蕭如晦安靜聽着，連自己都沒覺察唇邊的一點微笑，專注地看着她。

李臨卻是聽得熱血沸騰，感嘆道：“臣等只知殿下運籌帷幄，卻不知殿下騎射俱佳，于數丈外一箭射中赫連音，真乃女中豪傑也！”

沈瑤華盡力不讓自己的得意太明顯，壓住唇角哼笑一聲，沒有答話。

李臨還想再說什麽，卻被蕭如晦不輕不重地橫了一眼，悻悻地退去了後面。

白馬身側不知何時多了匹并辔的戰馬，沈瑤華側眸，正撞上蕭如晦的視線。

偷看被她發現，蕭如晦張了張唇，又很快調整好表情，恢複了處變不驚的姿态。

——說起來，自今夜見了她後，他似乎就沒說過幾句話。

沈瑤華正覺得奇怪，卻忽然聽見蕭如晦有些發顫的聲音。

“——沈阿昭。”

他輕輕呼出口氣，然後一頭從馬上栽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