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8 章（2/2）

“那是為了預防我與守軍前後夾擊。”她道，“餘下的人呢？”

聽見沈瑤華的聲音，蕭如晦的眼睫一動，繼而睜開眼睛，看向她的方向。

李臨對着蕭如晦一揖，接着道：“方才援軍那邊也傳來消息，有一批北荒士兵與他們交戰，人數約有三萬人。”

“三萬人？”

沈瑤華蹙眉，手指還無意識地揉搓着墨痕，道：“赫連音如今只剩下十萬人，若分兩路攔截，那她豈非也只帶了不到一萬人來？”

李臨搖頭：“屬下不知，但觀此情形，赫連音怕是親自來了。”

蕭如晦打了個哈欠，徹底醒透了，很不情願地找了件外衫披上。

“赫連音倒是很自信，帶着不到一萬人親自來追，是覺得自己有萬夫不當之勇？”

他說着瞧了沈瑤華一眼，漫不經心地補上一句：“差點忘了，殿下也是帶着一萬人親自來迎，看來殿下也覺得自己有萬夫不當之勇。”

外人面前，兩人的關系算不得多好。沈瑤華權當沒聽見，看都不看他。

雖然面上沉穩鎮靜，胸腔中一顆心卻像要躍動出來，她扯了椅背上的外衫披上，信步走出營帳。

塵土飛揚，嗆得人睜不開眼睛，沈瑤華眨了眨眼，看向夜色裏遙遙的方向。

雖然還聽不見馬蹄聲，但她可以确信，赫連音離這裏很近。

蕭如晦不緊不慢地跟出來，李臨雖不知其意，也跟着走到了營帳外。

“殿下在看什麽？”

是蕭如晦的聲音，沈瑤華嘆了口氣，存意讓氣氛輕松些。

她道：“看你和我的不世之功還有多久過來。”

“殿下真是自信。”蕭如晦的聲音也不見凝重，“萬一來不了呢？”

“怎會？”

沈瑤華轉過身，還欲再說幾句玩笑話，目光落在李臨身上，卻輕咳了一聲。

“李臨，你告訴下去，全軍披甲列陣，做好迎戰的準備。”

自上次戰後，李臨已經很少再看着蕭如晦的眼色行事。沈瑤華一發話，不需誰多說，他就很自覺地退了下去。

蕭如晦順着李臨的背影看過去，見他原先站的地方已經無人，不由哼笑了聲。

“昭華殿下，看來你的話現在可是比我要管用了。”

說的雖是陰陽怪氣的話，語調卻隐隐含着些自得，還莫名多了幾分驕傲之意。

“用這種口氣說話，我還以為我是你的什麽得意門生。”沈瑤華白他一眼，“再不去穿上戰甲，是想被赫連音捅幾個窟窿？”

蕭如晦懶散地拍拍衣角沾上的塵土，低眸看向她指上淺淡的墨痕，忽然笑起來。

“又不是沒被你捅過。”他閑散地執起她的手，替她将墨跡徹底擦拭乾淨。

“說起來，你當時捅我的是哪只手？”

沈瑤華被問得莫名，垂下頭看着二人相觸的手，思考了一陣，道：“就是你握的這只。”

蕭如晦“啊”了一聲，沒有把那只手放下來。

他道：“那我應該沾沾你這只手的運氣，說不準死了一次，這次就不會再死了。”

聽起來，他倒對自己捅過他這件事看得很開。

沈瑤華心中先是好笑，又暗惱自己不該提什麽窟窿不窟窿，平白破壞氣氛，尴尬得很。

她将手抽回來，別過眼不看他。

蕭如晦并未介懷，直起身子走回帳中，不多幾時，便束好了頭發，披挂整齊走出來。

沈瑤華還靠在帳外看着月亮，聽見他的腳步聲，沒有回頭，問：“終于穿好了？”

“穿好了，這次肯定不會被捅。”

蕭如晦與她并肩而立，卻沒看月亮，而是側眼看她，笑道：“是你說的，要我以一當十保護你。上次沒做到的，這次終于有機會了。”

沈瑤華眼中的光閃了閃，下意識想起顧容與那張瘦削慘白的臉。

但她很快将眼前那張臉揮開，深吸口氣，擡頭與蕭如晦對視。

今夜明月并不皎潔，也無幾顆星子，落在蕭如晦的眼睛裏，卻顯得格外惑人。

兩人都聽見了遠處驚心動魄的馬蹄聲，鼙鼓動地而來，和着遙遙的戰歌，皆是北荒人喜愛的曲調。

他們都知道來人是誰，出乎意料的是，竟然都無一絲驚慌，而是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激蕩的戰意。

沈瑤華向後退回幾步，立在燈火通明的營帳之前，看向那個高挑挺拔的背影。

紅纓長槍不知何時已抱在懷中，蕭如晦掂了掂槍，翻身跳上馬兒，視線卻不自覺地往後望。

紅衣豔烈，少女的容色亦是端華無方，神情卻極冷淡沉靜，俨然是成竹在胸的模樣。

她揚起下巴，看向蕭如晦時，面容終于松動了幾分，綻出一個淺淡的微笑。

蕭如晦情不自禁地跟着笑起來，很快又想起千軍萬馬當前，都只在他與她二人一念之間。

有這一眼，便就足夠了。

他揚起馬鞭，馳向鼙鼓聲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