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6 章(2/2)
蕭如晦擡首看着她,眼神中含着不能宣之于口的情緒。
他道:“你有更重要的使命,不能因此戰出現任何差錯。”
沈瑤華知道他說的使命是什麽,因而只得噤聲。
衆将雖然不知兩人在說什麽,卻品出這話飽含深意,一時也都安靜下來。
靜默良久,沈瑤華乾巴巴道:“此事明日再議吧。”
她沒了喝酒的精神,此刻只想把蕭如晦拉回去同他好好掰扯清楚,便擺手道:“今日便議到這裏,大家若無要事,也都先回去歇息吧。”
堂上二人氣勢劍拔弩張,大有再說一句便要吵起來的架勢,衆将一見此情形,便都識趣地離開了大帳。
人都走盡,沈瑤華不發一言,伸手就去拽蕭如晦的衣角。
“……拽我乾什麽?”
蕭如晦被她拖着往內裏走,還不忘道:“你哪怕在這裏對着我哭,我也不會答應你的。”
“想得還挺美,不過我沒打算讓你答應我。”
沈瑤華把蕭如晦拽到床上按下,坐在他對面的椅子上。
她正襟危坐道:“有些話不方便說給旁人聽,所以才拉你過來說。”
“你要跟我說什麽?”
蕭如晦顯然不信她叫自己過來的目的這麽單純,臉上帶了些懷疑:“我說了,安全起見,你不能上戰場。”
“我知道,我沒打算親自上陣殺人。”
沈瑤華身子微微前傾,很認真地看着蕭如晦。
她壓低了聲音,問:“你還記得我說過的那個夢嗎?”
蕭如晦點點頭,等她繼續說下去。
沈瑤華的眼神清亮而篤定,伸出手指點點自己的鬓邊,狡黠地笑起來。
“我記得赫連音在那個夢裏走的每一步,今生大燕和北荒的這一戰,與我夢中所見別無二致。”
她一頓,又招手示意蕭如晦湊得更近。
蕭如晦依言靠過來,沈瑤華倚坐在他身旁,俯身在他耳畔低語。
“我今日說的那些,一半是根據局勢做的推測,一半則是我在夢中所見過的現實。若我所料不錯的話,赫連音她接下來會——”
“會怎麽樣?”
話說一半沒了下文,蕭如晦撥開她捂自己耳朵的手,無奈道:“不會是要答應你什麽要求才能接着聽吧?”
沈瑤華“嗯哼”了一聲,笑盈盈地坐回他身側。
“要求也不高,只是我要跟着那一萬人一起去濟安。”
她知道蕭如晦要說什麽,不等他開口,先保證道:“我不會親自上陣,只在後方出謀劃策就好。”
蕭如晦不說話,只是審視地看着她。
“這麽看着我是什麽意思?”沈瑤華不忿,“你很看不起我嗎?”
蕭如晦的表情松了不少,搖頭道:“沒有。但畢竟親往前線太危險,無論如何,你得給我一個必須去的理由。”
沈瑤華伸手捧住他的臉,靠近和他四目相對。
她緩聲道:“就憑我知道赫連音會怎麽做。”
“我也知道你該怎麽做,大燕才能取勝。”
這個理由讓人無法反駁,蕭如晦的唇動了動,終是将想說的話咽了回去。
兩人對視了一會,他突然問:
“在你的夢裏,我贏下那一仗了嗎?”
沈瑤華一怔,下意識避開他的目光。
“那就是輸了。”
蕭如晦垂下眼,聲音辨不出情緒。
他問:“既然我輸了,你又如何知道怎樣才是取勝的辦法?”
沈瑤華啞然。
指甲深深嵌入肉中,她卻仍不覺痛,只重重地咬緊了唇。
前世的很多記憶都已經塵歸塵土歸土,但除卻仇恨之外,她記得最清晰的,便是大燕與北荒的這一戰。
彼時已是景文帝在位的最後一年,景文帝年老昏聩,又身有病痛,京城中的宵小便有了可乘之機。
那場大敗,不是因為蕭如晦決策有誤,也不是因為赫連音當真神兵天降。
分明是賣國之人的過錯,可到最後,卻是蕭如晦被明升暗降,趕到了北地駐守。
好在,現在顧容與已經死了。
沈瑤華澀然回眸,見蕭如晦正沉默地等自己說下去。
她緩了緩神,隐去了一些自己不想提及的東西,簡略道:“就是因為我知道你是如何輸,所以才更會知道,你當如何勝。”
沒有人比她更知道那一仗輸得如何慘烈了。
玉門關破,關外城池盡皆喪于敵手,杜元嘉絕食自盡。若非這一戰,大燕決不會這麽輕易的敗亡。
四年囚禁,她每一日都在推演勝利的可能。
如今立于此地,上天竟真給了她改變結局的機會。
沈瑤華輕輕吐了口氣,重新露出一個笑容。
她道:“這一次,我們會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