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5 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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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夜。
照例巡夜過後,完顏策回到帳中,兀自斟了杯酒。
主将赫連音不在,連着在玉門關前駐守了幾日,北荒士兵皆有些恹恹。饒是他身為赫連音手下第一大将,此刻也難免心中煩亂。
他悶下一口烈酒,忍不住重重在桌上落下一拳。
此次出戰,赫連音雖予他領兵之權,卻從始至終只令他在玉門關外駐紮,并未吩咐過什麽重任。
看着身邊的兄弟跟随赫連音征戰,立下赫赫功勞,完顏策嘴上不說什麽,隐隐卻生出憤懑不平之意。
他又斟了杯酒,打算喝完這一壺,便悶頭睡下。
屋中燈火卻在此時猛的一暗,蠟燭滅了又亮,爆出一個刺目的燈花。
完顏策被驚得四下去望,卻見帳外一片沉寂,并無什麽異常。
他勉強放下心,卻仍覺膽戰心驚,不由掀了簾出去,高聲喝道:“副将呢?”
無人應答。
完顏策還欲再喚,擡目一望,腳步卻像被定在了原地,無法挪動分毫。
自夜色最深濃處,一片火光蔓延而來!
火光之下,飒沓馬蹄聲混着沙塵漫天,千軍萬馬陣前,銀甲锃亮的少年将軍身形格外清晰。
完顏策只需一眼,便認出了那人是誰。
他再顧不得什麽,嘶聲喊道:“敵襲!!敵襲——!!!”
“咻——”
馬上的少年将軍彎弓搭箭,完顏策狼狽躲過,猶是如此,臉頰卻也染上了一絲血跡。
完顏策意識到這人正是為取他性命而來,匆忙披了戰甲,執起馬刀,上馬應戰。
營中已是一片嘈雜慌亂,完顏策攥緊缰繩,厲聲喝道:
“全軍列陣,備戰!”
這一聲鎮住了北荒士兵,衆人各自披甲執刃,與沖來的燕軍拼殺成一團。
完顏策的額上落下一滴冷汗,緊盯着那個越來越近的身影。
來了!
綴着紅纓的長槍閃過利芒,毫不留情地突刺至完顏策面門,險險就要割開他的喉嚨。
完顏策大駭,迅速用馬刀格開這一槍,罵道:“姓蕭的,你竟敢趁夜偷襲!”
蕭如晦的槍勢卻不停,一擊不中,便極快轉了槍鋒,又往他心口去刺。完顏策躲閃不及,被刺中肩膀,險些從馬上跌落下來。
他穩住身形,卻因失血而一陣頭暈耳鳴,緩了片刻才恢複。
正在完顏策失神之時,蕭如晦的槍已然逼近喉管,就要結果他的性命。
完顏策雖又躲開,卻已是力有不逮,眼見着已落了下風。
而那少年仍是意氣風發,目若寒星,半分不見疲态,又與他纏鬥起來。
“蕭如晦你個畜生,走狗!”
完顏策自知命該絕于此,便破口大罵道:“你狂悖荒謬,無兄無父,自甘居于一女子座下,你是個什麽東西?!若非今夜偷襲,你又豈是我的對手?!”
蕭如晦的槍罕見一頓,懸于完顏策眉間。
完顏策大喘着氣,還欲再罵,卻被少年輕飄飄的聲音堵了回去。
“自甘居于女子座下?”
他嘲諷地笑了一聲:“完顏策,你不也在赫連音麾下做事?怎麽,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是吧?”
完顏策半趴在馬背上,已經沒了回他的力氣。
“至于無兄無父——”
蕭如晦的眼中劃過一道玩味,他挽了個槍花逼近,留下最後一句話。
“別的我不知道,但你現在,應該是可以去見我兄長了。”
頭顱滾落在地上,蕭如晦一槍挑開,回首去看追來的李、裴二人。
“将軍!”
李臨勒馬停下,面含喜色道:“北荒被我們打了個措手不及,已無戰意,現下四散逃竄。将軍,可要去追?”
“自然去追。”
蕭如晦吹了聲口哨,胯下馬兒有了動作,他揚鞭一抽,如風馳電掣般策馬遠去。
“援兵就在五裏外,正好趁此內外合圍!”
北荒這批人馬大多是步兵,速度遠遠及不上蕭如晦的騎兵。這一聲遠遠傳來,衆将群龍無首,又被吓破了膽,竟連應對之策也沒有。
紛亂之中,蕭如晦的聲音卻還在随着馬蹄聲傳開:
“北荒軍隊聽着!你軍主将完顏策已被我斬于馬下,快快投降,本将軍還可饒爾等不死!”
不少兵士都親見了完顏策被殺的景象,此刻肝膽俱裂,想到完顏策從前殺降之舉,卻都不敢信蕭如晦的話。
誰知他會不會有樣學樣,也跟着來一次殺降!
軍陣被沖得七零八落,北荒五萬駐守軍隊十不存一,餘下的将領們因有馬兒,已将靠兩條腿跑的士兵遠遠甩在身後。
東方既白,月下枝頭,沙塵的盡頭,總算得見一點天光。
衆将心中大喜,連忙往光亮處去。
有将領駕馬沖得太快,沖破雲霧後,眼前卻并非來援的救兵。
少女獵獵紅袍,墨發高束,正騎在馬上,向他們投來漫不經心的一瞥。
“終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