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7 章(2/2)
“阿昭!!”
沈瑤華被皇後從地上撈進懷裏,肩胛處的傷口被扯得更痛,她輕呼了聲,小聲道:“母後。”
皇後松了手将她扶坐起來,含淚道:“傷口在哪裏?現在可還痛得厲害嗎?你自小就沒受過這樣重的傷,究竟是怎麽一回事?”
“我……”
話沒出口,卻覺鼻頭一酸,嗓中脹得難受,沈瑤華嘴角向下彎了彎,眼淚仍止不住大顆大顆地落下來。
她許久未曾哭過,這一哭雖半真半假,卻也覺胸口一股郁氣消散,懸着的心終于落回了實處。
景文帝匆匆趕來時,便見沈瑤華長發披散着,渾身上下幾乎成了個血人,嘴唇慘白慘白,半點不見傍晚時的意氣風發之态。
再看旁邊的蕭如晦,亦好不到哪裏去。
少年臉頰被劃破了三五道,護心甲只防得住要害,防不到別處,故而手臂和腿上的傷勢觸目驚心,怕連挪動都困難。
蕭如晦見景文帝來了,想要爬起來行禮,卻被景文帝擡手止住,沉肅道:“究竟發生什麽了?”
不及蕭如晦回答,沈瑤華已伸手抓住景文帝的衣角,放聲大哭起來。
“父皇,北荒有人要殺兒臣!”
“北荒?!”
景文帝匆匆來時只聞得京城有刺客,卻不知刺客是何來頭,聽她一說,被震得定在原處:“此話當真?!”
沈瑤華哭得不成樣子,蕭如晦見狀勉強站起,抱拳道:“不敢欺瞞陛下。這批追兵極擅馬術,出招與大燕士兵截然不同,臣與北荒交戰數年,斷然不會判斷有錯。”
景文帝默然,攥拳未發一言。
侍衛統領此時帶着人上來,禀報道:“陛下,這批人見勢不妙,大都選擇了服毒自盡。只留下這一個活口,還未來得及自盡,便被我等先出手攔住了。”
景文帝眉目中戾氣驟生,喝道:“喚他過來!”
侍衛統領忙退下去,趁着等待的間隙,景文帝又向張內官道:“去将令儀公主請到兩儀殿中,朕有話要問她。”
不消再吩咐,宮人們已極識時務地扶了沈瑤華起身,一行人浩浩蕩蕩,往兩儀殿方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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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醫在屏風後為沈瑤華包紮,皇後守在一旁看着,心疼得直掉眼淚.
沈瑤華卻無暇顧及自己的傷口,悄悄露出個頭,看殿中景文帝的神情。
那批刺客說的是北荒話,因為語言不通又不願開口,小半刻前就被押了出去和顧容與作伴。此刻殿中只剩沉着臉的景文帝與赫連音對峙,許是因為懼她神勇,還在身邊多加了幾個侍衛保護。
與冷肅的景文帝相對,赫連音卻顯得太過輕松,留意到沈瑤華的目光,還咧着嘴向她笑了笑。
景文帝強壓着情緒,愠怒道:“今夜之事,令儀公主是否該給朕一個解釋?”
“……解釋?”
赫連音眼眸微眯,也懶得再裝不知,只玩味道:“在解釋之前,陛下還當聽我說一件事。”
景文帝靠在椅上,擡擡下巴:“講。”
赫連音輕輕笑了聲,指節敲敲一旁的屏風。
“聽聞昭華殿下的前任驸馬名喚顧容與,是麽?”
她今日晨間曾問過沈瑤華一次,彼時沈瑤華并未放在心上,此刻聽她這麽說,心弦卻不由得緊繃起來。
景文帝不知何意,答道:“正是。”
“那就沒錯了,”赫連音微笑着,“陛下或許不知,早在他下獄之前,此人便派了人來求見我,想要我替他報仇呢。”
“報仇?!”
皇後驚呼出聲:“什麽意思?”
“就是娘娘想的那個意思。”
赫連音向沈瑤華的方向邁了兩步,優雅道:“他派人與我說,自己為北荒效忠多年,帶了不少情報給北荒。現下正值危難之際,即使救不得他,也望我能出手刺殺昭華公主,讓仇人的女兒死在他之前。”
“此事于我本沒甚益處,可後來蕭家大郎也找了來,言及自家二郎着實不像話,與其父親死後爵位旁落,倒不如先動手将他除去的好。”
“而恰好——圍獵那日,他家二郎會與昭華公主在一處。”
像是覺得有趣一般,赫連音無視了景文帝霎時變得慘白的臉色,扶着屏風笑得前仰後合。
她順了順氣,嘲諷道:“正當我思索的時候,竟聽聞太子輕車簡行前來求見,所求之事和前頭二人一般無二,也是想要除去自己的親妹妹呢。”
“胡說八道!”
景文帝神色巨震,拍案道:“什麽仇人,什麽太子,北荒為了攀咬,竟然如此颠倒黑白!編出這樣的瞎話來欺瞞朕!”
雖是這麽說,卻見景文帝的嘴唇顫抖着,已信了赫連音幾分。
“我也覺得有趣呢,你們大燕殺妻的殺妻,殺弟的殺弟,後來竟然連一母同胞的親妹妹都不放過。”
赫連音懶散地打了個哈欠,惡劣道:“是真或假,陛下叫人來一一對質不就是了麽?”
景文帝額上密布着一層冷汗,顯然不敢真的将人叫過來。
沈瑤華斂眉,披好衣裳整頓起身。
赫連音雖然瘋,唯有一個好處,那就是不說謊。依照她對那幾人的了解,此事無疑是真,既然如此,她倒可以再添一把火,讓顧容與死得更透一點。
——顧承允留下的影子,也是時候消散了。
她撥開阻攔的侍女,緩慢行至殿中跪下,叩首道:
“父皇,女兒願與此三人對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