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3 章(2/2)
皇後垂眸算着日子,随後道:“瑤光如今快十四,還差一年及笄。我想着,婚約無論如何都得定下,等一及笄立刻就成婚,否則陛下轉了主意,恐怕……”
她沒再說下去,沈瑤華點點頭,能夠理解皇後的顧慮。
瑤光既不在宮裏,她便沒甚可再多問,便起身道:“阿昭知道了。既如此,我便先回去了。”
“何必走那麽早?”
皇後又招她坐下,眼含笑意地喚道:“宜兒,你可點完手上那杯茶了?”
話音剛落,崔宜着了身青色長裙過來,手捧着杯茶放在幾上,旋即握住沈瑤華的手。
她俯首道:“不知殿下前來,未曾出來迎接,實是失禮了。”
沈瑤華一見她便覺清爽,笑道:“不妨事。嫂嫂自生産後便有些虛弱,花宴上我還擔心嫂嫂的身體,現下見嫂嫂這般精神,阿昭便放心了。”
崔宜面色紅潤,亦笑道:“勞煩殿下擔憂。這幾月娘娘常留我在宮中,又派了諸多太醫悉心調養,有殿下與娘娘這般費心,還有什麽不好呢?”
瞧她絲毫不提沈懷璋,沈瑤華便知她對太子心中生怨,并未多說什麽,扶她坐下。
崔宜本就纖弱,說這些話已有些喘不上氣,見沈瑤華主動扶她,又為她端了杯茶,目中閃過一絲感激。
各自問候幾句,皇後點着賬目,崔宜在側搖着扇子,三人對坐,話題不自覺便轉到太子身上。
沈瑤華故作無意,問道:“說起來,怎麽許久未見皇兄了?”
提及沈懷璋,崔宜的表情不自覺地凝固了一瞬。
皇後将賬冊放下,嘆道:“阿璋病了。”
“什麽病?”
沈瑤華對他生病喜聞樂見,遂關切道:“還活着吧?”
她這話太直言不諱,皇後被氣得咳嗽,咳嗽完去拍她:“你這孩子,胡說什麽!”
沈瑤華被皇後一拍,乖乖把嘴閉上。
崔宜垂目,溫和而平靜地道:“太子殿下并無大礙,只是有些風寒。為免蓁蓁也染上,我便帶她出來了。”
說人話,就是不想見沈懷璋。
皇後能理解她對沈懷璋有怨,嘆息一句,搖頭不語。
殿中氣氛稍僵,見此情形,沈瑤華心知怕是不便在皇後殿中多留了。
恰巧她也有話要問崔宜,遂與崔宜一同拜別皇後出去,在宮內閑逛片刻。
崔宜知她想說些什麽,也不與她客套,清淺道:“殿下有話,還是直說吧。”
沈瑤華并不喜歡繞圈子,便問:“嫂嫂說皇兄風寒,不知是真是假?”
崔宜笑了一聲,道:“自然是真。”
“可區區風寒而已,自花宴後已近十日,為何遲遲不見太子上朝理政?”
她問得直白,崔宜稍稍側頭,看起來有些驚訝。
“殿下問這話,是什麽意思?”
“沒什麽意思。”沈瑤華神情毫無破綻,“嫂嫂不想說,阿昭也不會再問。”
雖頗為驚異,但此事的确與沈瑤華有關,崔宜便壓了聲音,悄聲道:“殿下既問,自該坦誠相告。”
“太子本為小恙,但因在病中仍勤謹理政,惹得陛下有些不悅。又逢太子力主令長寧公主和親,陛下深思後,以為太子待幼妹毫無憐憫之意,雙管齊下,一時便冷落了太子。”
這些沈瑤華都知道,但聽聞所謂“待幼妹無憐憫之意”,她唇角抽搐,竟沒忍住笑出來。
她倒沒見景文帝自己待這個小女兒有多憐憫。
收了笑意,又聞崔宜搖扇道:“太子經此事後,聽聞陛下命殿下入禦書房侍奉,便大為猜忌不安。還是家父向太子進言,以為如今韬光養晦為宜,明面上是養病,暗地卻不知要出什麽奇招來為難殿下。”
饒是沈瑤華本就存了打探之意,此刻也神色驚訝:“你為何這般直接說與我聽?”
“這不就是殿下想要知道的麽?”
崔宜不緊不慢地搖着扇子,因久站而面色蒼白,瘦削的面上卻極從容,擡目凝着沈瑤華。
“容妾一問,殿下問這些,究竟是為了什麽?”
沈瑤華亦冷靜,挺直了脊背,與崔宜對視。
她直言道:“太子無能。”
崔宜微怔。
“太子無能不假,可殿下……”
“無能卻忝居高位,自該由能者代之。”
沈瑤華一字一頓道:“我并無遮掩之意,卻不知嫂嫂聽過之後,心中如何作想?”
崔宜面色更白,身形搖搖欲墜,緊緊抿唇不言。
許久後,她确定周邊再無一人,顫抖道:“本朝并無女子登基先例,殿下雖有此心,卻必然是難之又難,我……”
“難之又難,卻是不得不為之。”
沈瑤華仍舊淡然,“嫂嫂只說,你如何作想便是了。”
“……”
崔宜神情為難中帶了一絲恍惚,“我不知道……太子畢竟是我的夫君……”
沈瑤華也知道要她驟然接受此事太難,亦不願為難她,便執起崔宜的手,溫聲安撫幾句。
她道:“嫂嫂心有顧慮人之常情,阿昭只要得嫂嫂一句話,不會将你我今日談話告知第三人就是了。”
崔宜從恍惚中回神,點頭道:“那是自然。先前多蒙殿下恩情,崔宜心念舊恩,必不會多口多舌。”
沈瑤華知道崔宜為人,亦不懷疑,将遠處的侍女喚來,命人将崔宜送了回去。
今日之事已畢,她轉頭折返,輕快地步行回公主府。
雖然相信崔宜,但她也并非全然胸無城府的傻子,方才敢有此言,也是為探一探崔宜是否真對太子心生不滿,以及探聽些消息罷了。
誰知這一探,探出崔宜與她父親的關系怕也緊張,否則絕不會主動提及崔守義向太子進言之事。
以崔宜的身份,能同她說這些,已是極難得了。
沈瑤華摸着袖中兩支簪子,心情不知為何好起來。
她一蹦一跳地叩開公主府大門,門扉大開,卻見故夢神情複雜地瞧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