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7 章(2/2)
避開他的視線,世界也恢複了喧鬧。
一道道佳肴呈上,杯盞碗箸碰撞聲不絕于耳。這聲音提醒了她,沈瑤華抿唇,連忙推了推蕭如晦。
這次蕭如晦很順從地移開腳步,跟着她坐下來。
身為外臣,他與公主同席而坐不合禮法,但沈瑤華此刻心神大亂,沒留意這僭越之舉,便也由着他這般行事。
顧容與沒了位置,只好在她另一側坐下。
如此情景落在衆人眼中,不由紛紛側目。
沈瑤華卻無暇他顧,唯有低頭吃飯,才能恢複幾分平靜。
皇後幾番望向她,看她這般“左擁右抱”,卻全無責備之意,甚至連質疑也不曾有過一句。
甚至很……
贊許。
順着皇後的視線,那些曾要蕭如晦做她男寵的話語沖進紛亂腦海,沈瑤華将頭埋得更低,恨不得現在将頭埋進碗裏。
煩死了煩死了煩死了!
都怪蕭如晦!
若不是他平白無故那樣看着她,湊巧又生得有幾分姿色,她才不會陷入這麽尴尬的境地!
等她借他的手踏上高位,一定要将他千刀萬剮,淩遲才足以洩恨!
這般想着,沈瑤華恨恨地剜了蕭如晦一眼。
但真看見他似笑非笑的側臉時,她又莫名心軟了一下。
千刀萬剮太重了,還是把他砍了完事。
砍了好像也有點太重,這張這麽好看的臉不應該變成匣子裏盛着的腦袋,要不還是放過他吧。
蕭如晦渾然不知沈瑤華已經替他想好了幾十種死法,輕飄飄地側首向她揚起下巴,問:“去不去游湖?”
沈瑤華很沒骨氣地答應他:“……去。”
畢竟今日顧容與策劃的一場大戲還未上演,吃飽喝足,好戲開場,自是應當去游一游湖。
她習慣性地伸出手準備令人扶她,顧容與亦俯首準備将她扶起來,但還未站起,蕭如晦也很順手地扶住她的腰,撐着她站直了身子。
腰際與他相觸的地方無端生出一陣酥麻,沈瑤華周身如過電般驚了一驚,斥道:“做什麽?!”
顧容與沒料到會有這等事端,解釋道:“臣……”
“不是說你!”
沈瑤華心頭一陣無名火起,朝蕭如晦道:“他扶我就可以了,你扶什麽扶?!”
她的語氣不善,還帶着方才用膳前殘餘的怒火,此言一出,沈瑤華亦覺重了些。
但話收不回去,她維持着一人架一只手臂的姿勢,怒氣沖沖地瞪着蕭如晦。
蕭如晦沉默地看向她身後的顧容與,繼而挑挑一邊眉毛,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笑音。
“……哦。”
他松開手,負手随着少年們走出去,還不忘扔下涼涼的一句:
“微臣冒犯,還望殿下恕罪。”
手上驟然失了力道,沈瑤華的半邊身子偏了偏,又很快被她深吸幾息,平穩下來。
她從顧容與的手中抽回手臂,抱臂跟過去。
蕭如晦所往的方向,已圍了不少少年。
這群少年人大都是第一次入宮,沒見過這等瓊樓金闕,此刻又失了約束,雖還維持着大致的禮節,心卻早随着湖水一起一伏,叽叽喳喳地笑鬧起來。
不少人已隔着圍欄傾身去捧清不見底的湖水,方才換了名帖的少年人們亦含羞湊到了一塊,正是一幅春日宴繪于卷上,好不熱鬧喧然。
沈瑤華裝作無事發生一般走到蕭如晦身旁,松散地憑欄而立,道:“你生氣了?”
蕭如晦繃緊了唇,吐出一句:
“沒有。”
“那就是吃醋了?”
“……也沒有。”
蕭如晦的喉結一滾一滾,似有很多話想說,卻都被他咽了回去,別過頭不看她。
沈瑤華也知道自己剛才情緒使然,一時說話重了些。待會還要用他,于是她順毛道:“剛剛你要我恕罪,我已經恕你的不敬之罪了。”
“所以?”
“所以現在本宮纡尊降貴來找你聊天,你若不理我,本宮只好給你罪加一等了。”
沈瑤華看着身後陳攸寧神色變幻莫測,正悄悄移步靠近她,便又拉拉蕭如晦的衣角,楚楚可憐道:“蕭如晦?”
“我在。”
蕭如晦習慣般地應答她,随即被自己的沒出息氣笑了。
但沈瑤華每每這樣看着他,他總是無法不動搖。
他努力維持住面上冷淡:“你不是要顧容與扶你嗎?”
沈瑤華繼續演戲裝可憐,耷拉着眉眼道:“人太多,我和他被擠開了,現在只找得到你。”
原來是找不到顧容與,所以才來找他。
心中隐秘的那點歡喜被人澆滅,蕭如晦繃着臉,道:“找不到他,為何就要來找我?”
“因為你高,好找呀。”
身後陳攸寧的氣息已經很近,沈瑤華似無所覺,扯着蕭如晦的袖子道:“我都來找你了,你再生氣,我就真的要……”
“你要怎麽樣?”
蕭如晦實在沒辦法對着她冷下臉,聞言又恢複了似笑非笑的風流桀骜模樣,道:“你不會是打算親……”
聲音戛然而止。
少年的瞳孔猛然放大,不可置信地伸出手。
身側一陣猛烈的風晃過,袖子上忽然沒了她拽着他的重量,只剩下重物入水的聲音。
隔着剛至腰際的圍欄,她像一片殘落的花瓣般,輕而虛弱地跌了下去。
“快,快去救人!!”
“昭華殿下落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