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2 章(2/2)
懷中女子的聲音卻又弱下來,看着她通紅的臉頰,蕭如晦便知她是又醉暈過去了,便也不再說話,安靜地望着她。
他竟希望天地永遠停在這一方小小的轎子裏,只剩下他與她兩個人。
可惜只一轉眼,轎子便停下了。
故夢探頭進來,聲音在看見沈瑤華睡顏的那一瞬壓低,指指轎外道:“将軍,公主府到了。”
“我知道。”蕭如晦收回望着她的視線,“故夢,我有一樣東西給你,煩你等殿下醒了親自交給她。”
故夢問:“是什麽?”
蕭如晦低眸,努力從被沈瑤華壓住的腰際取出一塊東西來,遞到沈瑤華的手中。
但她此刻昏着,一雙手怎麽也握不緊,蕭如晦便将她的手包握成拳,道:“是我的令牌。”
“令牌?!”
故夢跟在沈瑤華身邊多年,知道這令牌于蕭如晦而言是何等珍貴的東西,忙道:“将軍,這令牌是您母親生前所贈,您……”
蕭如晦卻搖頭,冷靜道:“現在是殿下的了。明日我就要至北地駐守,你一定記着,來日殿下若有要事,你派人拿着這令牌來喚我,無論何時何境,我一定拼盡全力相助。”
故夢替沈瑤華接過令牌,不知該答什麽,抿唇低下眼睛。
正在此時,沈瑤華卻又醒了。
“駐守……?”
她懵懵地道,“可是,蕭家不是太子一黨嗎?為什麽你會被安排去北地駐守?”
蕭如晦沉默一瞬,似是猶豫是否要将此事說出口,但思量片刻,許是覺得兩人來日難有再見的機會,還是開了口。
他道:“蕭家是太子黨,但我不是。”
青年的語氣近乎虔誠,此刻一錯不錯地盯着她,如同信徒望着自己所虔信的神明。
淅瀝夜雨裏,她聽見蕭如晦壓制不住的、帶着輕微顫抖的聲音。
“殿下,我是公主黨。”
那是不摻雜欲望的,可名之為信仰的東西。
“昭華公主,才是我所認定的、大燕唯一的帝王。”
随着他的聲音,舊日的影子一點點變得缥缈。
沈瑤華伸出手,将飄落的細雪接回掌心。
眼中淚意再止不住,她維持着站在窗邊的姿勢,半晌說不出話。
這一面,就是前世相殺之前,蕭如晦與她的最後一面。
而這句話,亦是那時蕭如晦對她所說的,最後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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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酒肆回去,沈瑤華的病便愈發重了。
這一病便是兩個月,連一月前沈蓁滿月,沈瑤華也未能出席,只得派了顧容與替她前去。
崔宜知她病重,便特意送了不少珍貴補品過來,這一時之間,倒不知她與崔宜誰的病更重些。
望着院中盛開的牡丹,沈瑤華放下畫筆,松了松筋骨。
雖在病中,沈瑤華挂念一夢堂的生意,仍常常提筆作畫,送去給绛珠制成新衣。可惜銷量卻漸不如冬日,久而久之,連一夢堂也冷清了許多。
至于緣由,自然是因顧氏絲綢賣得風生水起,且衣衫紋樣頗具新意,價錢更比一夢堂低了許多,客人被顧氏吸引,無甚稀奇。
若論這一病的好處,便是眼前這張名帖了。
沈瑤華低頭看着其上“陳攸寧”三字,微微揚起唇角。
病去如抽絲,她這病雖大半是心病,卻總好不利索。前兩月陳攸寧忙着選看夫婿一事無暇過來,現下得了空閑,立刻就要下帖子來拜訪沈瑤華。
有表姐在側,沈瑤華竟真覺得周身病痛好些,連着身上乏力的症狀也不那麽明顯了。
她披上外袍,笑道:“表姐來了。”
“殿下怎麽樣了?”
陳攸寧連禮都顧不得行,急切地握住沈瑤華的手,“聽說殿下這兩月身子不好,怎麽會憔悴成如此模樣?”
沈瑤華低頭,淺笑着沒有說話。
早春時節,不必再成日裹着厚厚的狐絨大氅,沈瑤華便只着了件白紗素袍,外披一件月白色短襖,以天青色發帶松松挽住長發,面色雖蒼白,襯得她精神卻還不錯。
陳攸寧将她臉側一縷碎發別至耳後,皺眉道:“殿下……唉,殿下近日可好些了嗎?”
“好多了,”沈瑤華溫聲道,“馬上就要大好了。舅舅這些日子不是忙着為表姐選婿嗎?今日表姐怎麽有空過來了?”
不提此事便罷,一提起,陳攸寧立刻皺了臉。
“我的老天,你是不知道那都是些什麽歪瓜裂棗!”
她順口氣,嘆道:“不學無術的已算是好的了,逛花樓、進賭場,長得醜也不算什麽,但京城中的公子哥兒怎都成了這般模樣?他們都不讀書的嗎?”
“長得醜……不算什麽嗎?”
沈瑤華亦皺起臉,“表姐,我覺得男人長得醜和不讀書一樣,都屬于很可怕的缺點。”
陳攸寧心累地擺擺手,道:“沒辦法,我爹得罪了太多人家,他們都不願與陳家結親,不然我也不會挑得如此痛苦。這般想來,你那日的提議真是不錯,就該找個快死了的病秧子,回家做寡婦算了。”
她嘆氣道:“好在今日顧容與不在,不然見了他,我又要嘔三大升血了。”
“話說回來,殿下這病究竟是怎麽回事?皇後娘娘派了許多太醫也不見好,拖了足足兩個月,別是拖成了什麽大毛病吧?”
陳攸寧說話雖有些難聽,卻是真心真意地關心她,沈瑤華當然不能告訴她這病的來由,便掩飾道:
“也沒什麽。就是太子妃生産那日吓着了,冬日裏又一受涼,這才許久不好,眼下開了春,想來是快好了。”
“希望是這樣吧。”
陳攸寧解了披風,“你這院子裏種了不少牡丹,皆是名貴的品種,連我看了都覺賞心悅目,有這麽一院子花日日照看着,病肯定也能好得快些呢。”
這話半玩笑半誇贊,沈瑤華撐着額頭,亦望着院中牡丹笑起來。
她正欲再玩笑幾句,陳攸寧看向牡丹的眼神卻漸漸嚴肅,逐漸收了笑意,坐直身子看向沈瑤華。
沈瑤華不知她要說什麽,亦直起脊背,滿面疑惑地與她對視。
陳攸寧似才想起大事一般,認真道:“你知不知道,宮裏要辦賞花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