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9 章(2/2)
沈瑤華覺得很累,卻還不得不打起精神看向這攔住她的人:“有事?”
少年原本好整以暇地靠在門前,見她來了才站直身子,挑眉道:“殿下既然早早離席,為何不回昭華殿?”
“要你管?”沈瑤華不想搭理他,“你在這裏做什麽?”
“北荒傳來急報,陛下留我在宮中商讨軍情,剛剛從禦書房出來。”
蕭如晦答得松散随意,沈瑤華卻忽地怔住,攥緊了掌中的梅花枝,許久沒有開口。
北荒急報。
前世此時她一心沉浸在成親的喜悅中,豈不知大燕兵敗如山倒,正是從一月後的那場大戰為始,最終一步步走到了公主和親的地步。
她緩了緩,問道:“北荒戰事,很緊迫?”
蕭如晦似是意外她會問這個,答道:“不算緊迫。你身為公主,不該問及政事。”
此言既是警告也是提醒,沈瑤華卻不在乎,沉聲道:“但我不想做一個不問政事的公主。”
話一出口,她便有些後悔,自覺不該将野心展露得如此明顯。
蕭如晦卻未多言,只稍稍愣了一瞬,便垂眸道:“好。”
他淡聲道:“北荒戰事如今雖不算緊迫,但陛下憂心不已,至多半月,我會率軍出征。”
沈瑤華點點頭,垂下眼暗自思索。
蕭如晦的話與她前世所知一致,蕭如晦的統軍之才無可置疑,便是前世內有奸細、外有強敵之時也險險贏下了這一仗。
況且今生有她運作,燕國糧草還未曾流入北荒太多,沈瑤華放下心來,略微松了口氣。
她道:“知道了。既然沒事,本宮先走了。”
她欲轉身離去,衣袖卻被人大力牽住。
沈瑤華回眸看他,蕭如晦松開手,慢條斯理道:“殿下問我軍中內情,我也該問殿下幾個問題。”
生意場上的确該有來有往,沈瑤華疲乏地揉揉眉心,道:“問吧。”
“那麽——你剛才派那個黑衣人去做了什麽?”
沈瑤華猛然擡眉,方才的一點困意全然消散。
她警惕地攥緊袖中匕首,道:“沒有什麽黑衣人。”
“殿下覺得我相信麽?”
蕭如晦別開眼睛,“如果我沒看錯,他肩上還扛了個人吧?”
他已發覺絕影的存在,既然如此,她也沒了瞞的必要。
沈瑤華仍舊不敢放開手中的匕首,冷冷道:“說起這個,蕭将軍難道不清楚?你知道顧容與不勝酒力,便派人将他灌醉後丢在宮中,你想殺了他?”
“是。”
蕭如晦答得痛快,“我很想讓他死。”
沈瑤華想開口,卻被他的話音堵回去。
“可殿下那麽喜歡他,甚至派親信暗衛護送他回府,我再想讓他死,殿下總能護住他的,不是嗎?”
“……?”
這誤會實在太大,沈瑤華一時啼笑皆非,竟不知該不該同他解釋。
但這事總歸要有個人背鍋,沈瑤華也沒同他熟到要解釋的地步,她輕咳一聲,乾脆将錯就錯道:“不錯。本宮要護的人便不許他死,蕭将軍既然知道,以後也當擺正自己的身份,莫要再行此等幼稚之舉。”
“幼稚?”
蕭如晦被她氣得笑出聲來,竟步步逼近,将她逼到了殿前梅花樹下的角落處。
沈瑤華心中大駭,手上匕首只待他再有動作便要刺出,可在離她兩步遠的地方,蕭如晦卻停了下來。
少年的聲音含了些梅花酒般的濃稠醉意,語調雖微啞,說話時的神情卻很認真。
“稚兒若是喜歡上什麽,不計代價也要搶到自己身邊。但殿下半月後便要安然出嫁,可見我還不算幼稚。”
“什麽……?”
蕭如晦的目光看得她心慌,沈瑤華竭力不去理睬他過分靠近的呼吸,面上強裝鎮定,手心裏卻已攥了一層薄薄的汗。
她氣惱道:“你這是犯上!”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蕭如晦無謂地笑着,“不過我今日喝醉了,殿下就當都是些醉話即可,聽過便罷,不必放在心上。”
面前人過分的壓迫感減輕了些,沈瑤華喘了口氣,切齒道:“蕭将軍還請自重。既是醉話,将軍還是和杜康說去吧。”
花枝不知何時已落在地上,身前餘出些空隙,沈瑤華才想起将它撿回來。
可少年人已傾身将梅花枝握在手中遞給她,仿佛剛剛醉酒之人與這替她撿花之人全不相乾,見她瞪他,還有閑心笑道:“殿下的花钿倒是和這枝花很配。”
沈瑤華之前以為他并未留意這花钿,今日經他一提,她才忽然覺出額上花钿處一麻,傳來些微痛感。
她實在是惱極了,接了花便道:“多謝誇贊。将軍要事纏身,還是先走為妙。”
身前禁锢放松幾分,沈瑤華從他身側擠出來,冷着臉去叩昭華殿的大門。
侍女開門迎她進去,蕭如晦站在門後,遺憾道:“殿下看不慣我,我在此處待着也只能讨人嫌,自然不該多留。”
他放輕了聲音,低聲道:“殿下,再見。”
……誰跟你再見!
沈瑤華将殿門重重關上,連帶着雜亂的心思與視線都關在門外,長舒一口氣,卸妝睡覺。